株洲日报记者 吴楚 实习生 易舟
1月30日早上8点,湘江五桥河西桥头一处建筑工地,工人们陆续进入闸门开始作业。其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也将满48岁。
根据国家统计局目前的最新数据,2017年从事建筑行业的农民工平均年龄不断提高,其中50岁以上的农民工所占比重提高较快;从事建筑业的农民工同比下降0.8个百分点。
硬币另一面,则是建筑业持续飞速发展。仅以株洲为例,去年,株洲全年完成建筑业总产值730亿,同比增长12.7%——这一增长数据在过去5年始终保持双位数。
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建高楼的人却上了年纪。连日来,记者在城区多方走访发现,
“行业壮大,人员老化”这一矛盾,在株洲也已成事实。
中老年人干不长,年轻人又不愿意来,焦虑,开始笼罩建筑企业、政府部门,甚至建筑工人群体。所有人都在问,未来,谁来建房?
镜头:寝室没有年轻人
通过工地关卡,逐步深入施工现场,清晨的工地开始热闹起来。或许是辛苦,一路上,工人们很少相互致意。
在高楼的手脚架上,将两个馒头、一杯豆浆匆忙下肚后,孟建民向一摞红砖走去,准备开工。即将到来的猪年里,他将迎来48岁生日,尽管如此,他仍是整个工地最“年轻”的工人。
休息时,一些工人跑到安全区域摘下一只手套,“千沟万壑”的手掌捧起水壶喝一大口水,乌黑有力的手指夹支烟,烟遮住了同样粗糙的面部皮肤。休息时的话题向来只有两个:老了干不动了、孩子怎么样了。休息完,工友间开始互相提醒:记得带安全帽。
众人不仅都不年轻,甚至在多年的操劳下更显老。“老冯,56岁;老李,57岁;老杨,55岁。“但看起来都像70岁了。”一位工人苦笑道。
上午10点,记者走入宿舍区。换班的工人们躺在床上,睡觉、按摩肩膀、锤锤膝盖。一番交谈发现,年纪最大的,今年62岁了。
“宿舍没有年轻人”不是个别现象,记者走访城市五区各个在建工地了解到,如今70后都成了工地上“最年轻”的群体。
市住建局相关数据显示,在2017年,株洲全市建筑工人已超10万。
“尽管没有群体年龄层次统计数据,也很难统计,但据日常接触了解到的情况,老龄化确实存在。”市住建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麻烦:身体疾病多,管理难度大
在从事21年建筑施工后,孟建民落下了毛病,每逢阴雨天,膝盖就钻心地疼。
“年轻时不注意,淋雨了也继续干活,再加上住的地方潮湿。”孟建民说,几乎所有工友身体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一逢下雨天,经常成群结队休息,自然也就没工资,“是真干不动了。”
早在2015年,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全国农民工监测报告》显示, 2009年至2012年,我国50岁以上农民工占比与总量连年冲高,且从事制造业、建筑业和运输也为主,其中尤以建筑业为重。
工人健康问题耽误工期固然使建筑企业头疼,但一些突发情况则更让他们手足无措。一位项目负责人透露,早些年,就有一位工人突发心脏病去世,上级怪罪,工人闹事,他差点被降职。
“我们在招工时已经非常细致,有时候也会组织体检,但这种事根本无法预料。”他说,一次招工时,他们拒绝了两个年纪较大又有疾病的工人,但没想到这两位偷偷跑进工地干活领工钱,反复搞了几次才平息下来。
事实上,此类事件正折射出了另一个现实麻烦:年龄问题让工地精细化管理无法开展。
“上了年纪的工人,凭经验做事,存在很多不规范施工行为,比如高空作业不戴安全帽、不系安全绳等,再者文化水平较低,一些安全要求不能严格执行,这些都对施工造成安全隐患。”上述项目负责人表示。
根据国际劳工组织发布的相关信息,每年,全世界建筑工地上至少发生6万起死亡事故。也就是说每10分钟就会发生一起事故,而每6起因工死亡事故中,就有一起是工人自身安全措施不到位。
“我小儿子还在上高中,我这个年纪也干不了别的了,肯定继续做,做到做不动为止。”孟建民说。
无奈:年轻人不愿干这行了
老吴在株洲做了近20年项目经理,管过的建筑项目两只手数不过来,在他看来,现在的建筑工地上,只有项目负责人、文员、技术三类岗位才有90后。“20年前,工地上全是年轻人。”老吴说。
那么,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成为一名建筑工人?
记者走访获悉,目前,像孟建民这样的一线建筑施工人员,日薪在220元—300元之间。保障农民工权益方面,早在2004年,我市率先在全省建立建筑行业农民工工资保障金制度。2014年下发的《株洲市农民工劳动合同和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更是明确规定:项目建设单位在申领建设工程项目施工许可证前,应预存农民工工资保障金。
“薪资摆在这里,但是很多年轻人吃不了苦,宁愿去餐饮、酒吧等地做服务生,也不会把建筑工人纳入考虑中。”老吴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绝大多数建筑工人,也从不希望子女“接班”。
56岁的建筑工人胡女士在儿子上大学时曾建议儿子选建筑专业,但母亲话还没说完就被儿子打断,儿子强硬地表示他是大学生,干这行没面子。但他并不知道,母亲想的是,一线建筑工人工资已经不错,干上管理层之后可能更高。最终谈话无疾而终,“我理解他,他说的有道理,我也希望他能找个体面的工作养活自己。”胡女士笑道。
而在年轻人看来,建筑业是“爱情杀手”,尽管工资不低,但在农村早婚早育的传统观念下,一旦加入“男人帮”建筑工人队伍,将长期受到择偶的困扰。
老吴讲了个故事。两年前,有个小伙子在这做工,回家过年时发现,村里干建筑行业的小伙子都是孤身返乡,而投身餐饮、娱乐等行业的同龄人几乎都成双成对回家。在家人的强烈要求下,过年后就转去餐饮行业,很快“脱单”。
探路:借助建筑业转型东风培养新型产业工人
建筑业始终都是国家、省市的支柱型产业,不仅在之前为经济的高速发展贡献了不可忽视的巨大力量,同时未来市场也蕴含着极大的需求。
建筑工人紧缺且“老龄化”严重等问题,引起决策层关注。2017年11月,住建部出台的《关于培育新时期建筑产业工人队伍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简称《指导意见》)提出,要健全建筑工人技能培训、技能鉴定体系,到2025年,建筑工人技能素质大幅提升,中级工以上建筑工人达到1000万人。
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对株洲建筑业未来而言,借助目前株洲建筑业转型升级大势大力培育新型产业工人,或许是有效的应对之法。
近年来,BIM技术在建筑行业风头正劲,株洲建筑业早已闻风而动。“三个中心”、汽博园、创业广场等项目,都运用了这项技术,湖南五建、湖南二建等在株企业,也已经锻炼出成熟的BIM团队。
其次则是绿色建筑,刚启用不久的株洲市民中心,国内目前最大的单体“被动房”建筑。早在2014年3月,株洲就与住建部科技推广中心、德国能源署签署“被动房”推广和建设全面战略合作协议。目前,我市已建、在建被动式超低能耗单体建筑项目共7个、面积达10万平方米。而伟大集团建设的两处“被动房”住宅示范项目已经获得被动式超低能耗建筑质量标识证书。
还有装配式建筑。我市已经出台《关于加快装配式建筑发展的实施意见》,确定荷塘区金山工业园为全市装配式建筑产业示范园,园区内4家企业为装配式建筑产业基地。装配式建筑产业基地一期全部建成后,年产能将达450万平方米,年产值超100亿元。近两年,全市已有29个项目按装配式技术进行设计、建设,面积约160万平方米。
“我国建筑业的机械化和自动化程度比较低,人口红利的优势已经不再,建筑业转型升级中,大量传统施工方式不复存在,技术含量开始升高,必定引发人才需求,这正是最好的人才培育时期。”市住建局相关负责人认为。
在他看来,随着日后机械化、智能化程度提升,建筑业将鲜有靠力气吃饭的活,一般建筑或者装修行业对工人的要求将全面转化为技术型。在建筑工技术要求提高、待遇增加、工作环境优化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年轻人投入这一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