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终于把去年《收获》杂志的最后一期读完了。多亏这连绵阴冷的雨天,将躁动的身心摁在了温暖的房间,古人云,读书有“三余”,最近的天气倒占了两条:冬者岁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好,盖一条薄毯,捧一杯热饮,从早读到晚,便是人间好时节。
之所以这样追读《收获》,是因为上面连载的长篇知青纪实文学《兴隆公社》,作者是浙江知名作家、出版人袁敏。许是身边有数位亲人曾当过知青,我也见证过他们的部分亲身经历,每一期读下来,都唤醒了我的部分记忆,唤起了我的悲悯之心,让我仿佛重新经历了亲人们的那段岁月。
“凋谢的兰”“东风夜话”“白雪屋顶”等等,袁敏在《兴隆公社》专栏里每期一个主题,叙述了从1968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开始,下放到黑龙江富锦县兴隆公社的300多名杭州知青的故事。当年曾有1000多名浙江知青到黑龙江富锦县的7个公社插队,每个公社都有一本知青档案。袁敏对照兴隆公社留下的知青档案名录,寻访80多人,通过他们口述回忆那段过往岁月,倾听并以文字展现了这些知青的血泪青春,灿烂芳华。
袁敏在文章里说,“回眸当年大草甸深处的忧伤和美丽,或许会有重新撕开伤口的疼痛,却能让我们更明朗更真诚地面对未来的人生。”而当我捧读主题是《乡村教师》的那一期,我忽然就想起了我的大哥,在那同一个年代,他也曾下放当了乡村教师。
大哥下乡时,我还在读小学,可我至今仍记得大哥作为知青在乡村当教师的模样!
那年我才11岁,大哥下放到农村不久,母亲带着我和许多家属一起到了大哥
所在的知青点。知青们的房子建在半山腰上,三面环山,出口是一条窄窄的石头山道,直通山脚。我稀奇地围着房子转了几圈后,蹲在房子前,直勾勾地看着山脚,等着我的大哥。那时人小,总觉得那条下山的道很长。看着看着,发现山脚下有人扛着一根长长的竹子,在一步一步沿着山道上来。天气炎热,慢慢上来的人戴着一顶草帽,我看不到面孔,起身想看看是谁。
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我永远忘不了,甚至被吓得“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才离家几个月,大哥怎么变成了这样,又黑又瘦?我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大哥去了哪里?年少的我,当时觉得恐惧、害怕,就像被大哥肩上扛着的那根竹子,深深地刺着了一样。
虽然大哥没过多久被安排到生产队小学当代课老师,境况改善了很多,但大哥扛着竹子爬上山来的场景,四十多年了,我一直没忘,那一声哭,也刻骨铭心。
依稀记得当年大哥每次回来,都会带很多崭新的作业本给我,虽然农村小学的作业本和城里的不一样,封面和里面的纸张也稍显粗糙,但我都把它们当宝贝似的舍不得用,以至于我读中学很长一段时期了,都还在用大哥给我的作业本。记得有些作业本上还有大哥教的学生的名字,那时常常我会好奇,这个名字,这个作业本的主人长啥样?成绩好不好?等大哥回来,要好好问一下。
四十多年过去,如今我也好奇,当年大哥在农村里教的那些孩子们,是否还记得曾有一位年轻的知青老师,挥洒青春启蒙了他们的教育?曾经的知青老师,是否和他们说过:“看,出去的大道,一直通到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