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立力
山里的空气真清新啊!让人入静止躁。走在去牛角冲的盘山公路上,白冬情不自禁地做了个深呼吸,整整衣襟,极目远眺,顿觉神清气爽,劲头倍增。
山高路远的牛角冲村,是县农业局的扶贫点,接连派了两拨人过去,均收效甚微。也不是下去的人不卖力,更不是没好项目,就是水土不服。眼瞅着时间紧、任务急,再派谁呢?
新来的局长排兵布阵、运筹帷幄,出人意料地相中了仪表整洁、并不专业的他。会上当着大伙的面说:选来选去,就你了!等于当众让他立下军令状,退缩不得。
白冬用手理了理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一刻也不敢耽搁,顾不上家里人为他张罗过生日,立马赶往牛角冲。
走出一身汗,到了牛角冲,村民们并不热情。村里人听说派来个无职无权的小秀才,一个个心里直犯嘀咕:今后怕莫是一弄不来钱,二弄不到物,有啥指望?
两年前白冬为解决夫妻分居,从一乡校调来县农业局。乡村教师俗称杂货担子,如同医院的全科医生,各科一肩挑,堪称百晓。然而来到局里,却是百晓百不晓。前任局长一直安排他在局办公室打杂,摆明了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秀才。唯一的特点是,多年的老师经历使他养成了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的习惯,准时上下班。
山里冷得早,村民们早早地窝在火塘旁打盹,猫冬。他光杆一个人,一日三餐好打发,在村部安营扎寨后,也不用村干部领着,学过去做家访样,走东家串西家仔细摸排。
去年这地方搞过稻田养鱼,到了捞鱼时,鱼花子都没见个,今年说什么都不养了。
村干部也说:不养就不养,算了!看还有啥好项目可弄?
白冬虽初来乍到,心里却明镜似的,没好气回应说:当用了时就用了,不当用了时不用了,怎能就算了?
这种事躁不得,好在老师出身的他,有的是耐心,一次又一次地挨家挨户上门劝说:山里水好,养出的鱼品质优、售价高,市场上供不应求。并在去年的基础上拍胸脯,大打包票。嘴巴讲出血,软磨硬泡,磨得人家耳朵起茧。
磨烦了,大伙说:反正鱼苗、技术都归他弄来,他说咋办就咋办。信他一回又如何?
这些天的走访,家家茶叶毛烟少了一大截,长此下去山都吃得崩。山里人讲话也爱用夸张,不过等他走后,躺床上心口痛却是事实。
最后只剩一外号叫老禅师的村民,任他说破天就是不搭调。这人初一、十五出门都要看日子,顽固不化地认定:头炮就放了个哑炮,兆头不好,千万不敢再养。
过了些日子,却突然主动找上门来索要鱼苗,赌咒发誓说:定当祖宗样养好。今早打开门,门槛旁两条鲤鱼拧滚打挺,活蹦乱跳。不知是哪尊菩萨在点醒他:今年养鱼肯定大发!这人心眼开了窍,骑着不走打起飞跑。
忙完养鱼,白冬从上面争取来100只波尔黑山羊。剩下10户,正好每户10只,挺好的。可他却坚持非要集中饲养不可,大背头一甩,断然说:谁将这批种羊领回去,一年后交出500只来,分给每户50只。理论上说这羊一年生两胎,每胎产三羔,应该没问题。可理论与实践永远都有差距,白山羊都没养过,养黑山羊?谁吃了豹子胆敢领?说出的话,欠下的账,看他咋兑现?
他将这批羊全给了村里的首富王疯子,大伙眼红得差点撕破脸皮。
王疯子又不是神仙,没多久,这批羊便死的死、失的失,所剩无几。
王疯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上白冬倾其所有购回200只黑山羊,又修羊舍,又请专家,大干一场。到年底,终于兑现承诺。
后来不光是贫困户,家家户户都养起了黑山羊。每天清晨白冬站在村部抬眼望去,满目青山间星星点点的黑山羊,时隐时现,“咩咩”声不绝于耳,成了村里的支柱产业。
当他离开牛角冲时,来村里买鱼牵羊的人络绎不绝,市声蓬勃。村民们都舍不得他走,当然也再没人会在乎那点茶叶毛烟了。
回到局里,大伙都夸局长好眼力,慧眼识珠!
局长拢了拢满头的披肩秀发,莞尔一笑说:白冬这个人,注重仪表不马虎,加之又在那教过多年的书,知根知底,对症下药,能不成吗?我们都为他点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