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私活”张人杰

20世纪70年代初，我在四川泸州某兵工厂工作。当时职工工资每月几十元钱，没有任何其他收入，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于是，许多日用品都是职工自己动手做，如果在车间里用厂里的材料为自己做物件，称为做“私活”。

一般人不敢上班时间大张旗鼓地做私活，只是在下班之后或午休时做一点。只要不是太过分，领导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不锈钢是比较贵重的金属材料，厂子里也很多，工人们用不锈钢做的锅铲、衣架、小刀、钥匙扣都很精美，比市场上购买的要“高级”得多。这些小玩意儿带出厂门较方便，一般也不会出事。但有一次，有个工人用不锈钢做了一个熨斗，出门时被值勤的发现，扭送到保卫科，受到了行政记过并扣发一个月工资的处分。

我在热处理班工作过一段时间。班长宋工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戴着一副近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当时“文革”尚未结束，知识分子受到歧视，被贬为“臭老九”。宋工理论上有一套，动手能力也强，当上了班长。他每天都在现场实际操作，或指导工人操作。他上班时间从来不做私活，也不允许别人做。工房里有一个工作台，上面装了老虎钳，当有人试图在上面干点私活时，他总是不讲情面地予以制止。

工房里有台砂轮机，上面有两个砂轮，主要是用来鉴别钢材材质的。钢材在砂轮上磨一下，可以根据火花判定它是低碳钢还是高碳钢，从而确定热处理的温度与时间。有一天，车间电工马娃儿来了。“紧车工，慢钳工，吊儿郎当是电工”。电工的工作不饱满，可以到处晃荡。马娃儿是刘副厂长的小舅子，更加没人管他。

马娃儿上班时间不穿工作服，穿了一条时髦的喇叭裤，还戴了一副“蛤蟆镜”。他在工房里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走到砂轮机前面，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铝，在砂轮上磨了起来。机加工都知道，砂轮上是禁止磨铝、铜等软金属的。铝屑卡在砂轮里，砂轮就报废了。

宋工看见了，上去制止。马娃儿取下“蛤蟆镜”，眼睛一横，高声道：“你这个‘臭老九’！管得着吗？”宋工说：“你违反操作规程，把砂轮弄坏了，我要负责，当然要管！”马娃儿不理睬，继续在砂轮上打磨铝块。宋工去拖他的胳膊，马娃儿反手一拳，打在宋工的眼镜上。眼镜被击碎，玻璃碎片刺伤了眼睛。宋工捂着眼睛叫了一声，蹲了下来。马娃儿见闯了祸，逃之夭夭。

宋工被送到医院，眼睛保住了，但视力严重下降。事后马娃儿受到开除留用察看的处分，赔偿医药费。工人们议论道，如果马娃儿不是刘副厂长的小舅子，早就开除了。宋工被提拔为车间副主任，奖励100元（他当时月工资为50多元）。工厂以此为契机在全厂范围内开展整治“私活”行动，大见成效，做“私活”之风明显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