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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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廖太新

    父亲已去世多年,使用过的那根扁担还静悄悄地立在老宅的角落里。虽然早已落满尘埃,但岁月锁不住尘封的记忆。自我懂事以来,那根扁担一直跟随着父亲。父亲是扁担的主人,扁担是父亲的依靠。父亲的扁担,一头挑起家里的生活,一头挑起对我们这个家的爱。父亲常对我们说,这根扁担就是家里的一员,夏担酷暑不觉累,冬挑三九不言寒。

    扁担助人

    小时候常听父亲讲起他到广东乐昌担盐的故事。那时候家里人多,入不敷出,为了改善家里的经济状况,他就带着这根扁担到广东乐昌挑盐,卖盐换钱用于家里的温饱和日常开支。从炎陵(原酃县)出发途经郴州、韶关到达乐昌需要步行800多公里路程。来回一次要走10来天。有一次父亲住在郴州宜章一个伙铺里(家庭小旅馆),老板是一对60多岁的老夫妻。深夜2点多钟,伙铺来了两个小偷,被老板发现了,但因年龄大了,招架不住两个小偷的袭击,倒在地上大喊救命,父亲听到动静后,从床上一弹就起来了,手握那根扁担,用庄稼人把式的蛮力单挑两个小偷,最终两个小偷倒在地上求饶,保证以后不再犯。考虑到伙铺老板是生意人,父亲也经常行走这边,最终教育了两个小偷一番,让他们悔过自新。从此再也没有小偷光顾这个伙铺店了,老板为表谢意,请父亲每次路过时进来,食宿免单。但每次父亲都会将食宿费用塞在枕头下。

    扁担农忙

    我家世代农民,在父亲这一代家里耕耘着十几亩田,而且那些田都是半山腰上的梯田。山高坡陡,运输种子、肥料都是肩挑手提,田间种植和管理都是手工劳动。春耕时节,父亲将稻谷种子挑到田里育成秧苗,然后再将秧苗挑到田间一棵一棵地插下去。待秧苗长成禾苗后,父亲就挑着一担一担的肥料,施到田里。那时要“抢收、抢种”赶时间,赶季节。生怕错过了最佳收获和播种时间,整个过程犹如打仗一般。每当到了收获的季节,稍微长大懂事了的我看着父亲一担一担地将金黄色的谷子挑回老宅倒在屋角里,盯着父亲肩膀上被扁担压着的那一道道红色的痕迹,想着家里这么多人吃的、用的、穿的都靠着父亲,才能够在村子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觉得父亲就像一座山,一座永远都不会坍塌的大山。

    扁担副业

    随着父亲年龄越来越大,家里人也不希望他再跑到广东那边去挑盐了。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又增加一些收入,让孩子们过得好一些,父亲除了披星戴月在地里干农活维持生计外,农闲的日子,就到相隔20多里的王家渡玉江石灰厂去担石灰卖。我们乡下称“搞副业”。父亲每天早上4点出发,晚上7点多才回来,来回石灰厂4趟,上午下午各挑一担140余斤的石灰。傍晚我和母亲坐在家门外等着晚归的父亲,父亲回来放下扁担,脱下衣服,我看见他的双肩被扁担磨得通红,有些地方还磨出了一层皮,露出细嫩的红肉。母亲用热毛巾给他敷着,父亲疼得直咬牙,手脚一个劲地发抖。我心疼地问父亲,痛吗?父亲笑着说,男人嘛,这点痛算什么。但我知道一定很痛。第二天,父亲拿起扁担又照样“上班”了,母亲劝父亲:“双肩都出血了,休息一天吧。”父亲说:“不去挑石灰,哪来的钱呀。”我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母亲的双眼也红了。过年了,我们兄弟姐妹穿着母亲买的新衣服、新鞋子,吃着难得有的糖果、饼干,欢乐地玩耍着,我看到父亲望着我们笑了,笑得特别开心,特别幸福。我知道我们的幸福和开心是父亲用扁担挑来的。

    扁担教鞭

    我小时候很贪玩,不爱念书。有一次为了不去学校,我骗父亲说学校放假,两三天没去上课。后来父亲知道了,无论怎么哄我、劝我、骂我都没用。我还很犟地说:“打死我也不去念书”。这句话激怒了父亲,他抡起手上的扁担对着我屁股就是一下。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父亲两眼冒火、脸色铁青。年幼的我根本无法理解父亲打我的用意,觉得委屈,恨他,也恨那根打得我屁股好痛的扁担。最终我被父亲带到学校,被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从此也不敢逃学更不敢骗人了。随着年龄渐长,我慢慢明白了父亲打我的用意,也慢慢感受到了父亲对我的期盼,在感恩父亲用心良苦的同时,也感谢那根伴着父亲大半辈子的扁担,是它充当了一回教鞭的角色,才让我有了现在的一切。

    每次回到老宅看到那根扁担,我就想起了可亲可敬的父亲,也会给晚辈们讲讲扁担的故事。我告诉他们,爷爷用一根扁担,挑起了对长辈的孝顺,挑起了对晚辈的希望,挑起了对家庭的责任和关爱,你们一定要饮水思源,将家里的扁担精神世代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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