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田瑛

乡下的老宅因久无人住，起了白蚁，门框被腐蚀，家具被腐蚀，床架子被腐蚀，屋顶瓦已不全。只有门前的三棵板栗树，依然枝叶茂盛，果实累累。

丙申夏，朋友帮忙请人将屋顶加瓦修漏，还邀请白蚁中心开车前去喷洒药物，治理白蚁。

公婆因病离开老宅近10年，获悉这一消息， 吵着要回家看看，我们决定满足他们的心愿。

时光如沙漏。

还记得07年国庆节的一天，天空晴朗。我们一家三口搭上火车回老宅，火车从市区进县城，过乡村。一路上，风从窗口拂上脸，掠过耳际，吹得铁路两旁的树梢叶片翻飞。

车外，到处都是黄黄的稻谷在风中摇曳，惠风中有丝丝香甜。偶尔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电线杆上，扇着羽翼，啄啄自己的羽毛，空气中时不时有桂花香飘散，十分清爽。

“哦，到收获季节了。”我对身边的孩子和先生说。

“是啊，茶子熟了，稻谷熟了……城里真不知道季节变换阿！”先生感叹。

城里不知季节变换，说得真好。

一路风景在车窗外掠过，不由已经抵达了归家的车站。从火车上下来，我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农贸集市，朝老宅奔去。

出了集市，就能见到老宅。放眼望去，老宅屋后树木苍翠，田里翠绿一片，但没有黄色的稻谷，因为这里靠湘江，经常发洪水，水稻只种一季，所以田地里只有毛丛丛的杂草。

老宅所在的村子原来有个水泥厂，如今停了很多年，空气变得越来越好。

邻居家门前的田里也改种了树苗，桂花树整齐排列，黄白色的小花挂在小树上，散发着让人陶醉的香味。

这里，已经远离了烟尘的岁月，回归了自然，呼吸也让人越来越轻松。

“回来看父母了，孩子这么高了！”邻居们远远的亲切的招呼着。

回家的小路，因为走的人不多，路上杂草丛生。

归家正是夕阳西下时。老宅门前的鱼塘在落日下闪着粼粼波光，大自然的景色深深吸引我，不远处火车隆隆而过，远望田野没尽头，山野没尽头。

回家那天，很好的阳光，奶奶搬来凳子在屋坪中，打来洗脸水给我们洗尘，还给我们泡上热茶。

门前的板栗树葱翠。坐落间，吹来一阵风，板栗稀稀拉拉落地，打在我们的包上，儿子雀跃拣拾。

真是个成熟的季节。你瞧，成熟的板栗、成熟的红辣椒、成熟的柚子……它们在风中轻轻的摇摆。

望着那宽宽的田地，成条的菜地，我的心里感触多多。

偶尔传来猪的叫声。久居城市的儿子问：“这是什么声音呀？”

“这是猪鸣。”我笑着说。

“我们去看看？”儿子说。

我们一起向邻居家走去。邻居家的猪圈，上百头猪叫着，争食晚餐，水泥槽子砌成的猪圈被冲洗得非常干净，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原来，村名们将猪粪即时处理，制成了沼气。

从邻居家出来，但见三两只家犬在门前的田埂上来回摇摆尾巴闲走， 10来只鸡朝窝归去。

“吃饭了！”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将思绪收回。

记忆中的老宅，曾是一片繁华，这里也曾是公公婆婆的根。

如今，公公婆婆离开老宅已近十年。

岁月如霜。你看，门前菜园子荒芜了，坪里长了青苔。葡萄架枯死了，只有几根水泥柱和竹竿子立在那里。唯一的翠绿就是靠大自然生长的几棵树。他们始终如一地在家门前站岗。

来到老宅，两位老人突然麻利起来，从厨房到卧室，忙进忙出。老宅家什破损，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是公公婆婆脸上却挂满喜悦，口里不停念叨：“终于回家了，这次要多住几日，这回要多住几日……”

这老宅才是公公婆婆心中真正的家，如果不是身体病因，他们永远不会离开这栋老房子。这里有着他们的美好记忆。

时代在发展，一切总在变化中。新时代的理念已经由曾经的“农转非”变成“让我们到乡下去！”。还记二十年前，乡下人买户口进城，不惜一切血本。如今，农村迈着大步朝前赶，很多城里人都回乡修建别墅。

今天，面对无人居住的老宅，看到公公婆婆的表情，我心里自生一种莫名的伤感。我想，自己退休后，也会将老宅装修，让烟囱里冒出股股炊烟……

那时候，我会在门前池塘里捞捞小虾小鱼，我会在菜园子里种上自己喜欢的辣椒，茄子，苦瓜，空心菜、四季豆…….门前设个小栅栏，种上我喜欢的各式各样的花儿……在坪里，我会搭上个凉棚，月朗星稀的时候，去棚子里赏月，去板栗树下捡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