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书院飘来的古韵遗风

佘意明

我对永嘉文化的兴趣，源于陈傅良。

南宋时期，株洲是湘赣驿道上的一座酒都，一年上交的酒税达白银20万两。这是一笔很大的资金，南宋在宋金议和中给金国一年纳贡的白银为25万两，株洲收取的酒税相当于纳贡数额的80%。

酒，给株洲带来了繁荣，但也给百姓带来了极大的税收负担，民怨极大，却一直没有得到解决。南宋绍熙元年（1190年），崇尚务实的永嘉学派的代表人物陈傅良出任湖南转运使，闻讯来到株洲调研，当即核减了株洲的酒税，受到老百姓的称赞。

金秋时节来到永嘉，正是近距离了解永嘉学派、永嘉文化的好机会。

富有灵性的山水之美

要了解永嘉的文化，必须先了解永嘉的山水。

永嘉之名，取“水长而美”之意。这水，指的就是楠溪江。悠悠三百里楠溪江，纯净澄碧，清能见底。王羲之、孟浩然、苏东坡等历代文人墨客在这里留下履迹和诗句，不过最让永嘉山水扬名的还是谢灵运。

谢灵运是东晋名将谢玄之孙，开创了中国文学史上的山水诗派。南朝刘宋永初三年（422年），他受当朝权贵排挤，出任永嘉太守。这里没有官场尔虞我诈的丑陋与痛苦，而满目的青山绿水正好满足他任情遨游。他经常穿着特制的木屐登山，上山时去掉木屐的前齿，下山时去掉木屐的后齿，走起来比较平稳，人们把这种木屐叫做“谢公屐”。他以当地的自然景色为题材，写出了大量的山水田园诗，很多诗被传到京城，官吏百姓竞相抄写，永嘉山水从此美名远扬。

古代的永嘉在山水之间留下了很多村落，历经千年的沧桑，今天还保存完好，如“金山丽水”岩头村、“七星八斗”芙蓉村、“文房四宝”苍坡村、山地民居林坑村等大大小小200余座古村落。它们给今天的永嘉增添了浓厚的人文气息，赋予楠溪江丰富的文化内涵。

永嘉山水虽美，但古时候交通不便。1800年前，永嘉人发明了舴艋船，此船因形似蚱蜢而得名。他们靠舴艋船运送货物，连接山外的世界。

那日，我们从楠溪江顺流而下，乘坐的就是舴艋船，一边领略沿江的秀美风光，一边听船老大讲述当地的风土人情。一个多小时的水路感觉十分快捷、惬意。

山林掩映的永嘉书院

傍晚，我们涉江而过，来到了永嘉书院。

在去书院的路上，我随口问当地一位工作人员：“你了解陈傅良吗？”他说：“知道，我就是陈傅良的第21代孙。”我说“真巧，在这里还能遇到他的后代”，接着他如数家珍地跟我聊起陈傅良的家族以及陈傅良对永嘉文化的贡献。他告诉我，陈傅良曾在永嘉书院讲过几次学。

永嘉书院依山傍水，古色古香，近处茂林修竹，远处叠翠峰恋。书院学馆门前的草地上，是永嘉学派代表人物叶适、薛季宣、陈傅良三人的塑像。

永嘉书院最早建于南宋。淳祐七年(1247年)，因不满宋室的腐败，太府寺丞、著名教育家王致远，辞官归乡，开始潜心致力地方教育，全力培养桑梓学子。

王致远给永嘉留下的这处文化遗产，正被当代永嘉人尽情开发利用。他们以耕读文化为背景，以商道文化为根基，把书院打造成了永嘉境内一处核心景点。重修的书院景区占地面积5000亩，是一个集观光旅游、休闲度假、艺术交流、教育培训为一体的大型综合体，除书院外，还拥有凤凰渡、快活林、骆驼峰、方舟博物馆等50多处自然与人文景观，是浙江省重点文化园区。

站在永嘉书院前，沐浴着古韵书香氤氲，欣赏着楠溪江的山水风光，我们仍能感受到永嘉文化的千年传承。

书院林立催生科举盛况

永嘉书院只是永嘉历史上书院文化的一个缩影。

耕读文化是中国农耕时代形成的特有的乡村文化，所谓“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成为各个阶层普遍认可的共识。耕读文化的繁荣是与书院兴盛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就永嘉一带而言，特别是到了南宋，朝廷偏安江南，这里文风鼎盛，文运繁昌，书院盛极一时。宋代，温州地区（大永嘉）有书院12所。

永嘉县第一所书院叫东山书院。北宋皇佑五年(1053年)，王开祖在东山修建了书院，并开始讲学，跟从他学习的经常有几百人。永嘉地区有名的书院很多，如陈傅良创办的仙岩书院，在当时以及后世都有影响。

永嘉县的书院在宋以后又得到了蓬勃发展，到明朝时期有了46所书院，还有不可计数的书屋和私塾。

因书院的繁荣，永嘉成为中国的科举大县。永嘉县历史上产生了636名进士，据《永嘉县志》记载：宋代永嘉县共出过513名进士，史称此地为“小鲁”。南宋学者真德秀在《秘书少监直学士院徐公墓志铭》中写道：“温多士，为东南最”。

温州第一个进士是隋朝的叶公圭。他是当时的永嘉人，隋大业年间(605-616)以明经及第，官至参知政事，其次子叶一源为唐代进士，开国元勋，征东名将。

在永嘉，我们还参观了岩坦镇屿北村的状元楼（仕学堂），屿北汪氏以“耕读”为传家之宝，出现了“一门三进士、父子两尚书”荣耀。南宋绍兴五年（1135年），不到18岁的汪应辰蟾宫折桂，成为科举史上最年轻的状元，其次子汪逵后来考中了进士，父子均官居尚书，汪应辰之弟汪应龙也考取进士，官至奉议大夫。此外，该村自南宋以来曾先后出了8名进士、30名贡生。

一脉相承的永嘉文化

改革开放后，温州在全国扮演了十分重要的角色，温州人勇当探路者，开始了市场经济的传奇，为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的历史留下了“温州模式”。

“温州模式”的背后，其实与温州的文化是分不开的。提到温州文化，离不开永嘉学派。温州古时候称永嘉，故永嘉文化泛指温州文化。

儒家文化在宋代发展成理学，理学分很多流派，如陆朱学派、湖湘学派、浙东学派（又称永嘉学派）等等。永嘉学派，是宋代在浙东永嘉地区形成的一个儒家学派，因其代表人物多为浙江永嘉人，故名。永嘉学派的最大特点是：强调功利，注重事功。

永嘉学派最早出现在北宋，王开祖、丁昌期、周行己等把中原的“洛学”、“关学”传到温州。南宋之时，永嘉地区的学者郑伯熊、郑伯海、郑伯英等进一步完善永嘉学派，陈傅良不仅是南宋的“一代名臣”，而且是永嘉学派承前启后的大学者，他继承并发扬永嘉经制之学，到叶适则集永嘉学派之大成，成为与朱熹的“理学”、陆九渊的“心学”鼎足相抗的永嘉学派之代表人物。

永嘉学派在哲学思想上，认为充盈宇宙的是“物”，而道存在于事物本身；提倡功利之学，反对虚谈性命。他们主张“经世致用，义利并举”，重视经史和政治制度的研究，主张通商惠工、减轻捐税、探求振兴南宋的经济。

书院既是读书习业的地方，又是学术研究的场所。借助那些广布城乡的书院作为平台，永嘉学派开创以来，流传千年，经久不衰。

永嘉学派事功思想的产生顺应了时代的潮流。宋代时期，永嘉地区工商业经济发达，出现数量众多的富商、富工及经营工商业的地主，他们要求维持社会安定，希望能减轻捐税，主张买卖自由，尊重富人，发展商业。

今天的温州人同样顺应了时代的潮流。改革开放后，政府鼓励发展私营工商业，温州人不喜空谈，勤劳务实，足迹遍布天下，温州很快从全国脱颖而出。

文化是流淌的血脉。走进永嘉，我们完全能体验今天的“温州模式”与永嘉学派那种深厚的历史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