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社中的几位醴陵诗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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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社是由陈去病、高旭、柳亚子等发起,1909年成立于苏州的文化团体。社名取自“操南音,不忘其旧”之意,鼓吹资产阶级民主革命,反对清王朝专制统治。前后存续近40年,是中国近现代史上影响力最大的文化团体之一。

    湘籍南社诗人是南社的重要力量,加入南社的成员共119人,仅次于江苏,其中醴陵人有26人,占五分之一。在总共二十二辑的《南社丛刻》上,湘籍社员发表作品的有56人,其中诗2202首,词343首,文197篇。发表诗最多的为傅熊湘,575首;其次为刘谦,104首,均为醴陵人。创作上成就最为杰出的为宁调元、傅熊湘以及醴陵三刘。

    反袁志士宁调元

    宁调元(1873-1913),号太一,醴陵人。留学日本时,萍浏醴起义筹备就绪,他从日本回国策应,在上海与傅熊湘一道入湘,后被捕入狱。南社酝酿成立时,他是重要骨干。1908年南社成立之际,高旭曾寄书给他,附有诗四首,其一云:“几复风微忆昔贤,空山时往听啼鹃。支撑东南文史局,堪与伊人共比肩”(《南社丛刻》第二集)。希望他能与吴地南社骨干互为犄角支持。当时宁调元还为南社计划编集的刊物写来了序,序中主张“添论著一门,专述列代诗运之盛衰及其源流;添传记一门,专为列代诗人作小传。此外,则词话、诗话不可少也。”表明他很希望南社重视诗史的研究,但后来《南社丛刻》未能认真考虑到他的建议。

    宁调元带动湘人积极加入南社。1910年8月,南社在上海张家花园第三次雅集,改选领导成员,其时尽管宁调元远在北京,仍被推为文选编辑员。在此之前,柳亚子还曾要求他出任南社社长。但他以“学力毋以肩此”为由力辞,即此也可见宁调元在南社同人心目中的地位。

    李烈钧发起二次革命,反对袁世凯,他积极响应,遭失败再次被捕,愤而赋诗云:“一局残棋尚未终,纷纷铁骑下东蒙。可怜五族共和史,容易昙花一现中。”叹民主共和转瞬化为乌有。又作《武昌狱中书感》,诗云:“拒狼进虎亦何忙,奔走十年此下场。岂独桑田能变海,似怜蓬鬓已添霜。死如嫉恶当为厉,生不逢时甘作殇。偶倚明窗一凝睇,水光山色剧凄凉。”

    才驱满清,又闯入袁世凯这只虎。他甘心情愿为国而牺牲,死不足畏,愿为厉鬼而嫉恶如仇。未久,袁世凯下令枪杀了他,南社同人极为悲愤,柳亚子闻讯而赋《闻宁太一恶耗,痛极有作》诗,诗中云:“当年专制犹开网,此日共和竟杀身”;“血溅武昌他日事,鬼雄呵护复仇来。”认为清朝政府对宁调元尚能网开一面,未杀害他,而今居然死在袁世凯屠刀之下,但即使为鬼雄,也必有复仇之日。

    宁调元既能在诗学上具有见识,又有组织诗社的能力,其诗风雄健刚劲。胡朴安曾论其诗云:“太一才气奔放,而学有根底,满腔热血,化作文字,随处泄发。故其所作,异于时流。其诗以缙绅定字学论之,或议其粗豪,或议其无律,而不知其固草泽文学本色也”。

    报业先驱傅熊湘

    与宁调元为挚友,同为醴陵人的傅熊湘(1882-1930),字君剑,号钝安。先是在上海主编《竞业旬报》。1906年萍浏醴起义在即,他与宁调元一道入湘策应,宁调元被捕入狱,他避难而逃,赋诗云:“避地吾行蹇,买山何处深。杜鹃三月泪,精卫百年心。幻迹飞鸿杳,奇情匣剑吟。五湖归棹晚,烟水渺难寻。”(《避地》)诗中有立誓推翻清政权的决心,也有暂时失败、归家不得的怅恨。入民国以后,傅熊湘历任湖南中山图书馆馆长、沅江县长,曾创办《湖南日报》、《天问》周刊,鼓动驱逐湘督张敬尧。后来转陟庐山、九江、安庆等地。1930年12月,傅熊湘逝于安庆。

    傅熊湘治学严谨,国学功底较深,工诗擅词,有《钝安集》。其《送黄兴蔡锷殡归麓山》诗云:“谁与重挥落日戈,江山憔悴泪痕多。一时龙虎都消歇,凄绝临歧薤露歌。”对中华民国建国英杰的凋落非常惋叹,也预示了民国初年前景的黯淡。又《杂诗》其一云:“新月如钩挂落晖,天风澹荡薄春衣。闲来凭眺无馀事,笼得青山两袖归。”逸情骏迈,气魄雄迈。见其坦荡之志趣。

    但是,宁、傅两人均英年早逝,苍天未展其才,真正就阅历之丰富、创作期之长、诗艺之高下,还得推同为醴陵人的三刘。三刘兄弟父子同为南社诗人,实为罕见。

    落笔雄劲刘泽湘

    刘泽湘(1866-1924)字今希,晚号钓月老人,肄业于渌江及岳麓书院,考举人未中,但对黑暗社会有了进一步的认识。为寻求救国之道,他自费赴日本东京宏文书院读书,同时加入了同盟会。民国元年,他随粤汉铁路总办宁调元入粤为总文案,宁调元介绍他加入南社,其时便与粤中名流黄节、蔡守、邓尔雅等过从酬唱,徜徉山水。萍醴起义失败,宁调元入狱,他积极设法营救。民国建立后不久,袁世凯篡夺了胜利果实,他深表不满,在《与柳亚子书》中说:“天祸中国,不惜托付匪人。”他与其弟、子一道,为倒袁而努力。宁牺牲后,他继任粤汉铁路总办总办。后解职归,任粤汉铁路湘局秘书,湘军总司令部参议,参与护法,后归故里。

    1918年军阀张敬尧督湘时,给湖南人民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刘泽湘的家也遭暴兵逐击,几不免于难。他以醴陵所见闻为背景,写有长篇《哀荆南》(又名《题醴陵兵燹图》),控诉“朔方健儿”即北洋军阀部队追杀无辜的罪行,是向世人揭露反动统治者镇压无辜百姓的一幅真实写照,其中说:“吞声哭久天不闻,震地枪声响入云。刀光旋逐火光耀,死别生离骨肉分。东邻襁负投亲故,西邻拔宅他乡去。谁省无依南北邻,宿露餐风渺前路。老夫卜筑东茅山,白云明月相往还。朔方健儿好身手,穷追不惮藤萝攀……”

    刘泽湘性情正直,恪守正义,笃于情谊。宁调元入狱,刘泽湘曾有《题太一南幽百绝句》。宁去世后,他写了不少悼念宁太一的诗篇,如《过西山辟支生墓》,歌颂了烈士英勇不畏的一生,深刻表达了对烈士的无限哀思。句如:“树上子规啼夜月,山头寡鹄惨离群”;“即今黄雾蔽乾坤,剪纸难招国士魂。”情融于景,哀婉情深,意象惨黯,流露其浓重的怀念情绪。此诗曾选入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近代爱国诗选》。

    刘泽湘去世后,同为南社湘人成员的的吴恭亨撰写了《刘今希先生墓碑》,其中一段诔辞对他卓杰的才学与在湘集中的贡献作出了形象的概括:“今希觵觵鲁一儒,落笔雄迁无嗫嚅。鱼龙万怪杂遝俱,南社护法仗二殳……”

    义薄云天刘约真

    刘泽湘的弟弟刘谦(1883-1959),字约真,就学于湖南师范时,由宁调元介绍入南社。宁调元在长沙逮捕入狱后,他多次为宁向学校借书,送入狱中供宁阅读,并将其学习笔记与读书心得带出妥为保存。1912年与傅熊湘等创办《长沙日报》。后返归故里兴办学校。宁调元就义后,他不顾个人安危,曾赴武汉将遗体运回,葬于故里西山。他与傅熊湘一同为宁调元搜集遗稿,整理为《太一诗存》、《辟支庐诗稿》,谋求出版。真乃重风谊、共患难、披肝沥胆的生死之交。为寄托哀思,他写有《宁调元革命事略》,又有《哭太一诗》组诗二十首,首首哀愤悲郁,一字一泪,令人动容。如:

    “怕从旧箧拾君遗,断楮零缣系我思。最是舍身先一日,狱中缄寄子田诗。西山一冢倚长空,薜荔惊秋泣鬼雄。天亦为君留纪念,染枫如血满江红。”

    傅傅熊湘殁后,其《钝安集》也是由刘谦整理而得以传世的。

    1918年,当张敬尧率领北洋军队来到湖南肆行杀戳时,刘谦组织全族人乘帆船溯流而上,往萍乡避难,众乡亲栖身在借住的祠堂里,他愤而赋《避乱萍乡次酬瑾珊》诗。

    中年以后,刘谦皈依佛门,但决不是消极避世,而是企图以佛教思想救世。诗中说:“我替穷黎重祷颂,金光来照界三千”(《除夕杂忆诗》);“沧海横流感何极,且凭佛智证诸空”(《到长沙感赋》);“现身说尽法王法,其奈众生善病何”(《钝根过访畅谈累日去后怅然》)。

    刘谦有《无诤诗稿》《新生室诗稿》存世。

    子继父志刘鹏年

    刘泽湘之子刘鹏年(1896-1963),字雪耘,就读于中国公学时由柳亚子介绍加入南社,是南社最年轻的成员之一,并曾参加过南社在上海愚园第十二次、第十三次雅集。其时袁世凯独裁,他愤而有诗云:“杯蛇市虎复奚疑,眼底衣冠异昔时。始信盗铃多掩耳,何图画饼竟充饥。罪功不待千秋笔,成败原关一着棋。漫道恶因从此绝,春风又见草离离。”

    句句用典,直斥袁世凯之阴毒,而能一气流转,已可看出其诗笔的老练。

    及至壮年,刘鹏年进一步看到了世局的危难。其诗风转为沉雄多慨,磊落有气。往往鼓吹民主革命,愤战乱,忧民生。

    抗战间流离入川,更多惨痛之音,如《旅途杂咏》:“鹤唳仓皇一夕惊,朝来揽泪出孤城。隔江烟嶂横愁黛,载道流离有哭声”;“江流呜咽雷鸣夏,人影横斜月似霜”;“愁如春草未全删,百里行程历万艰”;“荒江夜泊雨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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