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时间

  • 上一篇
  • 下一篇
  • 小时候,我最喜欢英英姐盘头发时,左手露出那块明晃晃的东西来,那是一块上海牌的女式手表。英英姐本来生得水灵,又配上一块手表,觉得更加美气。

    那时候,人是比不得的,虽然大部分生活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但也有比我们富足一点的。又如吃农村粮与吃商品粮的,拿工资的与记工分的就不同。而偏偏离我们生产队只有百米之遥的东边铁厂就是一群吃商品粮的人。

    英英姐是有福的,她嫁给了这群人其中的一个电工。在订婚的那天,她的准夫君就送了一块上海牌手表给她做订婚礼,到出嫁那天,连那“老三件”都置办齐了。在过后的许多日子里,我总能看到英英姐戴着那块手表来我家串门,常常伸出那双玉手去盘那如瀑的黑发。

    小小的我,脑海里就有个心愿,长大了,一定要为自己买一块手表,还要为母亲和姊妹们都要买手表。有了它,只需要抬抬手腕就知道几点钟;有了它,心里就有个划算,就知道该做什么;有了它,就再不需要抬头看太阳猜时间。

    那年我高中毕业回乡,就遇上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同年我就被大队书记点名到大队部担任广播员和电工工作。当时的书记对我说,广播是他的左右手,每天要听到中央台和地方台的新闻。这就意味着广播这个工作非常重要。而我最高兴的是,感觉书记给我的待遇还不错,除了记全劳力的工分,每月还有津贴补助。这对我和全家来说,是一件多么高兴和荣光的事呢。想想在生产队时,我还不能算个全劳力,只记8分9分,现在每天有10分,还有津贴。有了这些,工作是没得说,努力钻研业务技术,通过自学,电工、广播基本上无师自通,经常受到书记的表扬和夸奖。

    在大队工作的第三个年头,我终于凑齐了买一块手表的钱。一天,我回家对母亲说:“娘,给你买块手表吧。”母亲一听,直摇着头说:“要买你还是自己买吧,你在大队需要,每天要按时开广播。”说句实话,我虽有这份孝心,但我心里还是想先为自己买块表。母亲这样说,我也没勉强了,却在心里说,以后一定要给母亲买块手表。

    没过几天,我趁去县广播局学习的机会,买回了一块梦寐以求的上海牌手表。我捧着它爱不释手,精心呵护。从此后,我手腕上也有一块明晃晃又“滴滴答答”行走不停的手表。为了保护手表,还安了一个塑料底座。有了手表,好像一下子神气起来了,每每从大队部去回家的路上,故意把衣袖挽高,让手表露出来,一路上遇上儿时发小,看着他们露出惊羡的目光,心里有一种莫大的满足。

    时光随着手表的滴答声一年一年走过。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我招工进城,同时也是戴着这块手表参加工作的。此时的中国农村已开始分田到户,联产承包,城市的各行各业也都在大刀阔斧地改革,工资也在年年增长。而且不到几年工夫,我回家看到的最能体现改革开放成果的,除了衣食住行的变化,就是人人手上都戴上了手表,过去可望不可即将的“老三件”,如今都已走进了千家万户,收音机也很普遍,再不是稀罕的东西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大踏步地进入了21世纪。互联网的发展,信息时代的到来,手机的普及,时间、天气、各种信息应有尽有。这时候的手表,大都被手机取代。行人问时间的时代已过去了,修表的摊子仿佛不见了,难寻了。但是,我们却看到了各种名表名店,而且什么表都有。

    那年,在妻子的怂恿下,在县城的一家叫皓朗的名表店里,左选右挑地买了一块瑞土产的“名爵”牌手表。当时,戴在手腕上,心里却“突突突”地跳个不停。我想,我怎能这么奢侈呢,这不是糟蹋钱吗。

    手头有钱了,富裕了,这都是改革开放的结果。可我每次抬腕看表时,总会想起那块跟随我走过三十多年的上海牌手表,想起它,还会时不时地拿出来,凝视一下,把玩一下,似乎它成了我的另一个魂儿,一个做了整整40年的美梦。

  • 上一篇
  •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