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迎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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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阳光从碧空肆无忌惮地倾泻而下,热辣辣地炙人。河边小道上不断有茅草荆棘拉扯衣服,刺伤皮肤。但我被防护堤和古城墙吸引着,全然不顾这些,继续沿着河边往东走。一转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亭子,以为是附近村民建的,沿着石阶一步步走近一看,惊了一下,门额上刻着字,依稀能辨认出 “迎薰门”三个字。

    原来这就是茶陵南宋古城墙的迎薰门!

    之前我只在茶陵县志和一些资料上读到过的古城迎薰门,当地人叫“南门洞”,没想到它就在这里,这真是意外之喜。

    门洞两侧依旧是粉红条石砌成,墙壁上沟沟壑壑,坑坑洼洼,斑斑驳驳,秋草杂柴点缀其间,枯藤沿着墙壁蔓延上去,与一丛丛竹子杂树缠绕一起,蓊蓊郁郁。整体看上去,迎熏门就像一位随意披散须发的老人。比起西门迎湘门的修缮一新,我更喜欢迎薰门的真实自然。是啊,不必假饰天真,只要历史不阻断,时间不倒退,一切都会衰老。老就老了吧,安然地交给世界一副慈祥美,又亲切又祥和。

    迎薰门属于双层拱形门洞,两门洞之间隔有便于采光的四方天井。仰望,可以看到四方天空和天井上一些耷拉着的杂草。这种结构能更好地起到防洪和军事防御功能。门洞内侧用薄薄的青砖砌成,表面墙粉已是斑驳陆离,墙体开裂。经过几百年的风侵雨蚀,昔日的繁华不再,只剩下铮铮风骨依旧完好地屹立在南面城墙中。

    这两年,株洲市博物馆考古部曾组建考古队对迎薰门及码头进行了考古勘探,从迎熏门洞东壁内外两侧开探沟,拨开层层泥土,揭开了古人筑城的秘密和智慧——在原生青沙层上铺垫一层青黄色夹杂着碎石子碎瓦块的粘质砂土,再铺垫一层相对纯净的红色粘土,处理平整后垒砌花岗岩条石作为石质基础,然后在最上层墙基条石上修筑墙体。

    这次勘探出土了青花瓷片、砖瓦残块和白釉、黑釉、青釉瓷碗等残片,它们分别是明清时期和宋元时期堆积成的,这些文物重现了历史真实面貌,也充分证明了古城墙开始建筑于宋,经元修葺、明代加固、清代重建而成,至今有七百多年的历史。

    迎薰门外(北边),门洞两侧的墙壁同样坑坑洼洼,杂柴藤蔓缠绕。门洞旁一栋清朝时代的民居,青砖黛瓦,高墙小窗,古典雅丽,质朴清秀,与苍老的迎薰门相互映衬、相得益彰。它们在风雨中相依相偎上百年,早已默契成灵犀相通的老朋友,如今又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彼此相扶相携,活成了人世间一道独特的风景。这风景让人心境平和,繁华过后,终究回归平淡。

    从迎薰门口往北,一条小道,掩映在草丛中,在拥挤的民居间弯弯曲曲地通到了一条小巷,就是熟悉不过的南门巷。曾经在附近的二中读过三年书,竟然不知道人们常说的南门洞就在这里。很多美好的事物,就在身边,安静地等了很多年了,也许只有当各种机缘具足了,才会亲近,才会邂逅,才会珍惜,才会懂得,这就是缘分吧。

    迎薰门外(南)侧延伸到洣江河边的水泥台阶有19级,考古队经过清理和勘探,发现从门洞向南用花岗岩条石叠层铺设的12级,均为上世纪八十年代当地居民为了到河边取水将老码头重新修整而成。再往南的7级为修补的石砌台阶,仍旧是早期红砂岩条石垒砌而成,与城门洞路面和所铺红砂岩无论从材质到形制都基本相同,从台阶缝隙用清代青砖添补来看,这段码头始建年代不早于清代,废弃年代不晚于民国时期。

    站在迎薰门前朝南望去,晴空万里,秋阳杲杲,洣水自西向东汩汩地流淌,不时翻出鱼肚白般的水花,散发着碎金般的光芒。河滩上,杨柳婆娑,竹林葱郁,杂草合着微风轻轻地晃动着,剪影出一幅秋意盎然的清净画境。

    迎薰门,迎薰门,沉吟着这个名字,“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熏风自南至,吹我池上林”,这些美丽的诗句不由地袭上心来。元朝的茶陵县尹顾复上任阅城时,一定也被这番美景吸引陶醉着,因而把古城南门命名为“迎薰门”。

    当年,迎薰门前设有南门渡,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这里的水运量很大,曾是连通南北的航运枢纽。茶陵的“漕粮”(明代还有“贡品”)上解和土特产的外运都是水运解决。帆船从这里沿河向东再向西北,取道攸县、衡东,直奔湘江,七八天可至长沙。

    如今,这条航线早已被公路铁路所替代,丧失了航运的功能,变得老旧沧桑。台阶两旁门洞两侧的竹林杂草掩盖了当年的热闹和繁华。迎薰门就像一个惯看春花秋月的老人,每一根皱纹里都是经历,每一个斑点都是故事。几百年来,无数的商贾官宦、贩夫走卒在它的眼皮底下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他们的故事印在它的沧桑里,远比小说精彩。

    阳光明媚的上午,我在迎薰门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就像儿时坐在奶奶身旁,听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讲着过去的故事,内心恬静安详。

    自驾路线:

    走京港澳高速、泉南高速可到,时间约为2小时20分钟。

    图/文 张冬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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