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酒杯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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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父亲好酒,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没有见过父亲痛痛快快喝过一次酒。那时候饭都吃不饱,哪有酒喝?父亲虽是大型国企的中层干部,也饿得面黄肌瘦,他的酒杯是空的。后来经济情况略有好转,老百姓可以基本吃饱饭了,父亲的酒杯里有了点酒味。但大部分食品仍然凭票供应,到了星期天,凭肉票买点肉,几毛钱一斤的散装白酒买几两,母亲炒几个蔬菜,父亲就算是打“牙祭”了。

    父亲喝酒的模样是十分陶醉十分享受的。他端起小酒杯,用嘴巴轻轻地啜一小口,微闭双眼,叹道:“好酒!”再夹点菜放入口中,慢慢品味。几毛钱一斤的酒每周也只能享受一两次,只有到了春节期间,父亲才可以连续几天端起酒杯,过过酒瘾。当然喝的也是散装酒,瓶装牌子酒是不敢奢望的。

    上世纪70年代初期,我在四川泸州工作。有一次下决心要让父亲尝尝名酒的味道,花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两瓶泸州老窖特曲,探家时带了回来。父亲见到这品牌名酒,眼睛放光,爱不释手,舍不得喝掉。他把酒藏到箱子里,要等到过年再喝。

    父亲的同事袁师傅也是爱酒之人,偶尔在小卖店里买毛把钱的酒,站在那里喝掉,过一把瘾。他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父亲有两瓶好酒。他有事没事到我家里转转,找我父亲套近乎:“老张,好远就闻到了酒香,你的好酒么子时候开瓶?莫非还要搞个开瓶仪式?”父亲卖个关子:“你耐心地等吧,总会等到那一天。”

    大年初一晚上,父亲请来了袁师傅等几位朋友来到家里,极为隆重地打开了泸州老窖。刹那间酒香弥漫着整间房子,“好酒!”“真香!”赞叹声不绝于耳。好酒之人见到了美酒,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露,立即振奋起来。他们的脸上泛着红光,额头上冒着热气,口中妙语如珠。喝着、谈着、笑着,他们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初见成效,我家的饭桌上才变得丰盛起来,父亲的酒杯也满了,可以每天喝酒了。从散装白酒到瓶装酒,从“邵阳大曲”“德山大曲”到“白沙液”“四特酒”,酒的档次逐步提高。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父亲退休了,但他酒杯里的酒品位更高。酒柜里摆着儿子们送的“五粮液”“酒鬼”“茅台”等名酒。当然,一般情况下,父亲只喝中档酒或药酒,高档酒要等到儿子们回来才喝。

    袋中荷包鼓,杯中酒不空。改革开放给老百姓带来了实惠,餐桌上永远菜肴丰盛,美酒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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