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守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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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尹习勤

    读《三新集》的下午,我家窗台上的三角梅开得正劲。这株三角梅的花不是寻常的玫瑰红,是火烈鸟一样的血红。花的风骨和气场,与《三新集》给我的感觉颇为契合。

    “茫茫何所顾,浊气四时熏。独醉名与利,鲜不昧良心。烂絮藏其里,金光耀其身。迎面逢冤鬼,漠然置罔闻。唯己尊至上,目中无亲伦。敲骨当柴烧,拔毛造寿衾……”

    这首《世风》写的是本世纪初的事,揭示了良知的缺失,道德的沦丧,人性的贪婪,表达了忧时愤世的赤子情怀。这是典型的“刘氏风格”作品。刘克胤是有大情怀的人,是冷静的观察者和思考者。他的作品关注现实,富有批判精神,有立场有力量,言人之不敢言,写人之不敢写。《三新集》里这一类的作品很多。如《荒村》里的“独行四五里,终于见着人。二孩地上坐,应是黎家孙。娭毑出将来,双手搓围裙……”如《矿难》里的“轰隆一声响,日没晦无光。壮汉十七条,悉数罹祸殃。活着不露脸,死了还要藏……”。

    写诗,需要才华,更需要勇气。刘克胤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更难得的是他的勇气和担当。他敢于触碰敏感问题,能深入事物的本质。《讨薪》《访贫》《弃田》都是很有深度很有锋芒的作品。刘克胤对社会痛点和普遍性问题的深入关注,让作品有了史诗般的价值。他这一类的作品,不由让人想到杜甫的《三吏》《三别》。

    有些人认为《三新集》的格调过于沉重,对社会的看法过于片面,甚至认为写阴暗面太多,我倒认为粉饰是可怕的。一个人如果长了肿瘤,医生不指出来,还狠劲夸他身体好,那是害他。一个社会,不能大家都当旁观者和看客,需要有人指出病灶、隐患和污垢。能够站出来“大声疾呼”的,往往都是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人。他们是时代的“守夜人”。

    这些年,可能是无病呻吟矫揉造作之作太多,有些人把诗人与扭捏作态、附庸风雅、空虚无聊划等号,这是时代的悲哀。刘克胤的写作不矫饰不伪善,不东拉西扯不鸡零狗碎,他有为千古写作为永恒写作的志向,有文以载道的理想,他的精神世界是辽阔和高远的。

    中华诗词研究院原常务副院长蔡世平看到刘克胤的作品时,不禁拍案叫绝。蔡世平说:“我读了刘克胤的诗,就兴奋,就舒畅。”他对刘克胤民胞物与的诗歌立场、清朗劲健的艺术风貌、眼睛向下的本色写作十分欣赏,亲切地叫他“五言刘”。他认为“敲骨当柴烧,拔毛造寿衾”这样的句子,不逊色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甚至更具视觉冲击力更加惊世骇俗。他相信,这些反映现实题材的作品是会存史的。

    刘克胤的旧体诗创作以五言为主,也写七律、七绝。其诗歌所涉题材包罗万象,他的风格很难用某一种类型进行概括。《三新集》里写市井百相,写乡村烟火的作品,充满了尘世的美好和欢欣。 如《园中》的“豆角挂树上,小葱聚墙边。苦瓜一身坨,丝瓜爱光鲜。芜荽刚破土,白薯犹贪眠。如《偶遇》中的“蜂独爱清赏,蝇自品安闲。世上多奇趣,悠悠看大千。”刘克胤还有亦庄亦佛的一面。他的“神思接万里,碧霄会苍龙”,让人想到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他的“流云停白马,飞鸟去来闲”,让人想到王维的“行到不穷处,坐看云起时”。他心中“人人种福田,天下享太平”的美好愿景,有一种苍生大爱。

    我最初读刘克胤的作品,是上世纪90年代。那时候的他风华正茂,思如泉涌。他创作的新诗亦有很高的思想性和文学性。因为在新诗创作上的成就,他于2008年受邀参加了《诗刊》第24届青春诗会。这位从西北工业大学毕业的理工男,当年弃工从文醉心于新诗创作的时候,很多人不解。2009年,在新诗创作上赢得满堂彩的刘克胤,突然转战旧体诗,又一次让人困惑。换笔旧体诗后,读者发现,刘克胤的新诗好,旧体诗更好。

    今年,《三新集》入选中国青年出版社“好诗词”丛书。全国入选这一丛书的诗人共有四位。《三新集》的“三新”,一曰新韵,即所押之韵尽依现代汉语拼音。二曰新语,即多采现代口语,力戒生僻晦涩。三曰新事,即取材近前,探索新天地,发现新事物,展示新趣味,诠释新理念。

    读完《三新集》,我回过头去又翻了几遍,在喜欢的句子下面划了红线。我觉得,《三新集》里的近两百首诗,不论是针贬时弊,还是写人生百态,不论是金刚怒目,还是温情慈悲,都不离大爱,不离大道,不离佛心。这些诗,是作者心里开出来的朵朵莲花。这样的作品,会让人心生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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