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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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班回来,停车时,忽然一股浓郁的桂花香袭来。抬头一看,一棵桂花树站在我身边,树上稠密的叶子里金灿灿的桂花像挣脱拥抱似的要跑出来,一大片一大片,浓烈的香味沁过来,我用力嗅了嗅,其实不需要用力,香味已轻轻悄悄散发过来,看不见却清晰可闻。我伸手去摘,本想摘一朵,却带下一串。小小的花瓣,每朵都是四瓣,绝不多生,也绝不少一瓣。放在手里,轻轻一揉,花瓣立即与根茎脱离,很是娇嫩纤弱。秋风里,树下,无数的黄花堆叠,像在诉说,又像在歌唱。

    谁道秋风独自凉?桂花香里话重阳,其实,重阳是与秋风在一起,与树在一起,与花在一起,与人的感觉在一起的。“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野火春风斗古城的岁月,青春燃烧,激情高扬,眼里看到的黄花便有了不一样的景色。“时节是重阳,菊花牵恨长。”独守空闺的徐灿做不到前者的豪迈与洒脱。

    我也做不到豪迈,但桂花闻起来还是分外香。前几天,有人将红桂晒在群里,看着照片仿佛都能闻到丹桂飘香。桂花除了金桂、丹桂、月桂,还有银桂,花呈银白色,自是另一番耀眼风景。在我的印象里,重阳是留在桂花的香里,留在书中的诗里,留在秋风的瑟瑟里,也留在菊花的回忆里的。每到这时,我都要重温一遍那些与重阳有关的我记忆深长的诗词与人:“佳节又重阳”,人与黄花俱瘦的李清照,愁情缱绻,暗香盈袖,相思入骨凉。“九月九日望乡台,他席他乡送客杯”,越近重阳,越惹乡思。尤其于我,再好的他席他乡,与故乡比起来,就如同老家话与客家话,尽管说起来南腔北调,但骨子里,乡音从没走远。不一定非得登高,内心里却总腾留一处,留给少小时熟悉的地方和人,久住和短住的他乡都难以抵达。

    今年的重阳,似乎胜过了往年。办公室里有人在问重阳放不放假,有人想回家一趟,有人在约重阳一起去登高,有人在问街上有没有野生山茱萸买,想在登高时效仿古人佩带。今天风比昨天又凉了,窗外的树,摇得尤其欢畅。重阳节,既是节日,少不得有些节目:登高、赏菊、饮菊花酒,插茱萸、吃重阳糕……我呢,吟吟重阳的诗,嗅嗅桂花的香,看看登高的风景,听听父母的声音,做做芙蓉浦的梦,也算不辱没这个节日。对我来说,我更愿意把桂花当作菊花,在我生活的地方,桂树是多过菊树,桂花的香是盖过菊花的香的。在我眼里,菊花代表长寿,桂花代表快乐。何况,在居住的房子边,在单位的围墙边,在路上的寂静处,一不留心,桂花的香就游了过来,钻入鼻孔,沁入肺腑。在不经意里,日子好像也沾了香味,舍不得走了。

    重阳,按数字来说,九九,生命长久,吉利。1989年,我国将重阳节定为老人节,敬老节,寓意着老人桑榆晚景,身体康健。我想起我的父母,在五百里外的一个小乡村偏安一隅,每年重阳我都不能回去,只能打电话。每次给父亲打电话,父亲都会告诉我一切皆好,不用挂念。电话传给母亲,母亲声音爽朗,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从不以简单的生活为苦,东家长西家短说一大通,问我的工作我的身体我的孩子,唯独很少说自己。有时候,我觉得我的母亲就是希腊神话里的那个大地女神盖亚,而我就是她的安泰俄斯。

    节日年年有,但我们蹚过的已不是同一条河流。重阳这天,我给父母打了电话,问问那边的桂花树是否也跟我们这儿的一样开满了金黄的花,香味浓烈,并祝愿他们岁岁重阳,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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