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明代著名旅行家、地理学家徐宏祖(号霞客),于崇祯十年(公元1637年)正月十日从江西永新进入湖南境内,在茶陵游历了8天(正月十日至十七日),行程达300余华里,并将所见所闻逐日详细地记载在《楚游日记》(其中1篇记载在《江右游日记》)中,为今人认识、研究和开发茶陵人文地理资源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历史文献。
四通八达的水陆交通
茶陵位于湖南东部,处在贯通湘赣粤交通线上的要津,素有“吴楚雄关”“三路襟喉”之称。徐霞客游历江西武功山一带后,打算继续漫游湘南,茶陵是其必经之地,“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艻子树下。”即一条是陆路,从界化陇西向茶陵城经攸县漠田(今属攸县桃水)进入衡阳;一条是水路,从高陇渡茶水进入酃水(今称洣水),经攸县、衡东到达湘江。
北宋时期,茶陵境内即有驿道。据《湖南全省舆图记》载:东南驿道起善化(今长沙),经醴陵、攸县、茶陵、安仁、酃县(今炎陵)出江西省界。茶陵境内从州城起分西南两路,西路经山口铺、文坊铺、寒婆铺、黄石铺、蓼塘铺、珠玑铺至攸县,共90里;南路经头铺、界桥铺、大乐铺、管塘铺、砻下铺至文章桥,共60里,抵安仁县城则95里。当年徐霞客经茶陵州城过攸县走的官道就是西路驿道,“晨餐后,自黄石铺西行,霜花满地,旭日澄空。十里为丫塘铺,又十里,为珠玑铺,则攸县界矣。”
从《楚游日记》来看,茶陵的水路交通同样发达:连接东西的茶水(洣水支流),贯穿南北的酃水(今称洣水),以及遍布山间的小溪,都可以转运物资。不特如此,徐霞客还对茶水源头进行了实地考证,“自界岭之西:岭下一小溪为第一重,黄雩之溪为第二重,崖子垅溪为第三重,芝水桥之溪为第四重。惟黄雩之水最大,俱从东转西,合于小关洲之下,西至艻子树下而胜舟,至高陇而更大。”
而对横贯茶陵南北全境的酃水(今称洣水),徐霞客更是不吝笔墨地多次记载,毕竟,他当年便是走的这条路线。“(十二日)舟人由江口挽舟入酃水,遂循茶陵城过东城,泊于南关”;“(十三日)过欧江(洣水支流),溪胜小舟,西北过二小岭,仍渡茶陵南关外,沿城溯江,经大西门,寻紫云、云阳诸胜”;“(十四日)时(洪山)庙下江旁停舟数只,俱以石尤横甚,不能顺流下,屡招予为明日行”;“(十五日)晨起,泊舟将放,招余速下舟……”
山秀、石美、洞奇的旖旎风光
徐霞客自江西入湖南,主要目的是“探茶陵、攸县之山”。
入湖南境后,徐霞客考察的第一座山就是茶陵云嵝山,“云嵝山者,在茶陵东五十里沙江之上,其山深峭”,系明代官至首辅大学士的李东阳和文渊阁大学士张治等历史文化名人的故里。徐霞客在云嵝山考察和发现了流水侵蚀对地貌形成的影响,“有大溪自北来,直逼山下,盘曲山峡,两旁石崖,水啮成矶”;“溪底石峙如平台,中剖一道,水由石间下,甚为丽观。”
云嵝山上那时还有座叫盘龙庵的寺庙,却因虎患而荒废,“神庙初,孤舟大师开山建刹,遂成丛林。今孤舟物故,两年前虎从寺侧攫一僧去,于是僧徒星散,豺虎昼行,山田尽芜,佛宇空寂,人无入者……”后来,台湾武侠作家云中岳(本名蒋林)附会这一情节,成就其名篇佳作《古剑歼情记》。
云阳山是徐霞客在茶陵重点探访的另一座名山。徐霞客在云阳山呆了3天,或宿庵里,或停庙中,“市薪炙衣,煨榾柮者竟日”,“挂石投崖,悬藤倒柯,坠空者数层”,终于实现登“云阳山之顶”的愿望。在徐霞客的笔下,云阳山的美主要体现在雾景和雪景上,先是“旭日藏辉,而沉霾屏伏,远近诸峰尽露真形,惟西北远峰尚存雾痕一抹”,“岭西黑雾弥漫,岭东日影宣朗,雾欲腾冲而东,风辄驱逐而西,亦若以岭为界者”;继而“峰脊冰块满枝,寒气所结,大者如拳,小者如蛋,依枝而成,遇风而坠,俱堆积满地”,“盖第二重之顶,当风无树,故冰止随枝堆积。而庵中山环峰夹,竹树蒙茸,萦雾成冰,玲珑满树,如琼花瑶谷,朔风摇之,如步摇玉珮,声叶金石。偶振坠地,如玉山之颓,有积高二三尺者,途为之阻”。
此外,徐霞客还寻访了茶陵境内的灵岩、麻叶洞和秦人三洞。灵岩属于典型的丹霞地貌, “其山皆不甚高,俱石崖盘亘,堆环成壑,或三面回环如玦者,或两对叠如门者,或高峙成岩,或中空如洞者,每每而是”;“石质粗而色赤,无透漏润泽之观”。秦人三洞和麻叶洞,则是发育典型的石灰岩溶蚀地貌,《楚游日记》里说秦人洞一带,“岭头多漩涡成潭,如釜之仰,釜底俱有穴直下为井,或深或浅,或不见其底,是为九十九井……井虽枯而无水,然一山而随处皆是”,“望见西南谷中,四山环绕,漩成一大窝,亦如仰釜,釜之底有涧,涧之东西皆秦人洞也……”
徐霞客还钻进当地人不敢进的麻叶洞,被村民们视为神异,且云:“前久候以为必堕异物,故余辈欲入不敢,欲去不能。兹安然无恙,非神灵摄服,安能得此”。在《楚游日记》中,徐霞客将如今已消失不见的麻叶洞描绘成一座美轮美奂的地下迷宫,“两壁石质石色,光莹欲滴,垂柱倒莲,纹若镂雕,形欲飞舞……其上则莲花下垂,连络成帷,结成宝盖,四围垂幔,大与榻并,中圆透盘空,上为穹顶;其后西壁,玉柱圆竖,或大或小,不一其形,而色皆莹白,纹皆刻镂:此衖中第一奇也……”
民风淳朴的茶陵群众
徐霞客不仅详尽描述了茶陵的自然风貌,而且真实记录了当时茶陵的社会经济和风土人情。在《楚游日记》中,茶陵的畜牧、农耕等方面的情况颇多提及,山区乡村鲜活场景跃然纸上。比如在茶陵灵岩,徐霞客看到僧人小霞“方理诸俗务,结茅、喂猪”,连出家人都打理喂猪、编草的农家活,明朝时茶陵乡村畜牧业和手工业的繁荣景象可见一斑;在登云阳山途中,徐霞客记录了茶陵当地人烧木炭的情况,“盖前路之逾岭而西,皆茶陵人自东而来,烧山为炭,至此辄返”;对茶陵的农业情况,徐霞客也不赘言辞,“是曰沙陂,以溪(茶陵山嘴溪)中有陂也”、“坞(茶陵东岭坞)内水田平衍,村居稠密”、“土人环石为陂,雍为巨潭以灌山塍(茶陵秦人洞外)。”
茶陵人历来厚道朴实、热情好客,广为外人称道,徐霞客陶醉于茶陵名山秀水的同时,也没忘为茶陵人民点赞。云嵝山因闹虎患,“从来烧采之夫俱不敢入”,徐霞客前往之时,“途遇一人,撑伞将远出,见余问道,曰:‘此路非多人不可入,余当返家为君前驱。’余感其意,因随至其家。其人为余觅三人,各持赍火,冒雨入山……”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茶陵人无畏、仗义的优良秉性让人肃然起敬。
在考察云阳山的时候,徐霞客还对云阳仙、赤松坛、罗汉洞、青云庵、五雷池、子房殿等人文景观进行了赞美,“庵(云阳仙)后有大石飞累,驾空透隙,竹树悬缀,极为倩叠。石间止水一泓,澄碧迥异,名曰五雷池,雩祝甚灵”。当然,徐霞客对于当地一些民间传说也不全然苟同,而是有着自己的独特见解,“路侧涧流泄石间,僧指为‘子房炼丹池’‘捣药池’‘仙人指迹’诸胜,乃从赤松而附会留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