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上次回乡下看望年迈的父母,沿途见到老乡正在油菜地里挥镰收割油菜的忙碌情景。田间地头这种普通平凡的油菜,对生长土壤要求不苛刻,一般不需要灌溉,所以油菜种植一直是我们老家种得最多的经济作物。
老家地处偏远小山村,那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红页岩小山包。一到春天,山脚下、沟渠边、小溪旁或高或矮的柳树桑树被春色染绿,野草在田野上勃勃疯长,蝴蝶飞舞,花儿芬芳尽情展现美丽的容颜。但最抢眼的还是那一丘丘一垄垄的油菜花,将山坡披上了色彩斑澜的盛装。暮春时节瓜果飘香,当春天依依不舍离开大地,正是立夏前后,田里的油菜籽肚圆饱满,正等待主人去收割。收割油菜在老家乡里话叫“杀”而不叫“割”,“杀”让人感觉更有气势。记得小时候杀禾,蹲下身子,屁股几乎坐到了水田里。因为稻禾挤挤挨挨密不透风,镰刀要快速割断禾蔸部分,身手慢的割不了几蔸禾。
而收割油菜情形大不一样,油菜地全是旱土,笔直的油菜茎杆甚至还要高出一个人头,只要稍微半弯下身子杀油菜,且尽量不要伤到根部,否则会适得其反连泥土都扯出来,左手握油菜杆,右手用镰刀轻轻一拉,割在茎杆根部偏上不太生脆的部位,一刀一根攥成小把后,将油菜杆放倒码齐在脚下,堆成一小堆便于收拾。油菜杀完后还要放在野外日晒夜露两三天,等待一场雨水把茎杆淋湿,再通过太阳曝晒,让菜籽在油菜茎壳里自然发酵膨胀,然后用竹棍子使劲敲打,一粒粒油菜籽便乖巧、急速脱离茎杆,滚落到塑料地膜上或干净的草席上,然后才将油菜籽送进榨油厂提炼菜油。
父亲在乡镇基层工作了近50年,始终不改劳动人民本色。退休后,年迈的父母从镇上搬到了乡下老屋李台上居住,在家里放塘养鱼、种植时令蔬菜,大多送给了我们子女吃。老家的年轻人对种田不屑一顾,都外出务工或经商挣钱。父亲将堂兄荒芜的菜地种上了南瓜、冬瓜、白菜、辣椒等,还开荒种油菜,铲除荒草,挖松翻耕,将整平的地分割为条块状,周边低洼地形成水圳,再在整好的稀松土壤上挖一个个小土堡,撒上柴火灰或尿素等肥料,然后将油菜苗小心翼翼移栽过来。去年冬季播种了4~5亩油菜,这些都是父亲和大姐在寒冷的雨水天种植的,终于迎来了油菜的收割季节。
中饭后,年近八旬的父亲在前面带队,我们兄弟妯娌及侄儿外甥一行十余人,沿着坑坑洼洼的土马路穿过一片田垅,一大片淡青色的油菜呈现在两面环山的梯田里。城里来的小侄孙淘淘还不足两岁,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大人来到油菜地。人多力量大,不到一小时便割完了1.3亩油菜。父亲说去年冬种的不是本地油菜,杂交油菜身子太娇贵,不像本地油菜耐雨水,由于今年雨水特别多,对它造成了致命伤害,结的籽干瘪,壳外层有少许霉斑,成色品相不太好看,收成也不太好。但父亲依然乐观,说如碰上好的年景,这种杂交油菜结的籽又壮又实,表层放着油光和金黄色,是油菜中的上品,榨出的油格外香浓,又生态环保。
父亲对油菜的感情是朴素且充满爱的,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女一样,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回老家割油菜,割不断的是悠悠乡愁和那片浓浓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