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明
我每次回老家,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在故乡的山路上徒步行走。
小时候走的这条山路没有名字,记得年少时二姐叫我一起去“八福垅”,就要走这条山路;三姐叫我一起去“千草湖”,也要走这条山路;生产队安排我去“九担谷”插田打禾也是要走这条山路,我是走着这条山路长大的。
然而,我常常为这条山路感到委屈。为什么山里的那座山可以叫它“月明山”,山里的那块田可以叫它“九丘田”,山里的那座桥可以叫它“梓树桥”,这条山路却没有名字。我常想,祖辈们为什么不为这条山路取个名字呢?
这条山路可以说它很短,也可以说它很长。母亲说,站在“太和仙”上的最高处,可以瞭望二省三县,有人曾经沿着这条山路一直走过去,走到了湖南的茶陵,走到了江西的永新。母亲还说队上的那个矮乃,就是通过这条山路娶回了江西的一个水嫩嫩的婆娘。
我从小就在这条山路上行走,走得最远的是山顶上那个叫千草湖的地方。去千草湖要走二十多华里的山路,那里有一大片的茶树林,每年霜降后,队上的男女老少要去千草湖摘茶籽。
山路不宽,都是卵石砌的,两边有荆棘,一路多崎岖,但走在这条山路上会感到踏实而充盈。从队上的晒谷坪出发,踏上这条山路,先要经过坳八龙、工农电站、再过梓树桥、九担谷、沙子排、八福垅,再过几道山梁,才能在千草湖歇脚。一路上山环水绕,咕咕鸟鸣,雾霭掩映。喊上一声“啊哈”,山谷里回音阵阵,再唱上一支山歌,余音袅袅。
我和友人来到龙溪的一段浅水滩,清清亮亮的溪水在淙淙流淌,绕过几个石头,打几个漩涡,奔流而下,小小浪花飞溅。我坐在河滩裸露的石头上,看着打着漩涡又觉得汹涌的流水,心中会荡气回肠,仿佛有万马在奔腾。
我沿着龙溪,捡拾了许多形状各异,色彩缤纷的小卵石,再回到弯弯的山路上,回头看弯弯的龙溪,我忽然一想,祖辈们为什么沿着龙溪修筑了一条如此坚实的山路,既然这条江叫龙溪,那这条山路是不是也叫龙溪路呢。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人去认证,更没有老辈的人对我诉说这条山路与龙溪的过往。
我对这条山路充满着无限的深情和格外的眷恋,我的父辈和祖辈们,曾在这条山路上艰难行走,风雨无阻。总感觉我的魂魄从小就丢在了这条弯弯的山路上,即使我走到哪里,也不曾走远,即使走远,也不会忘记这条山路,我没有理由不对这条山路心生敬意。如今我只能在这条山路上,在龙溪里寻找年少的历历往事。
再看看九担谷,这里原是一排排梯田,现在被茅草覆盖,并在茅草中长出几株楠竹和一些不知名的树木来。在一块田丘上,长着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友人说这是野菊花,那是草籽花,这是野黄花,那是杜鹃花,还有一些只能用方言形容却不能用文字书写的花儿草儿。
今日重走这条山路,已没有昔日的模样,听说这一带要搞旅游开发,两边都是堆积的黄土,前期工程的修路筑桥已在进行中。
我想,如果有一天,这里真正成了闻名遐迩的旅游名胜,这条山路会有它本应有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