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裁缝
1987年5月,城市的最新高度——21层的庆云大厦招兵买马,我有幸被纳入旗下,成为兵头将尾之一。几乎在这同时,当时的铁一小和市经委推倒围墙,临街开辟搭建出了一溜的商业门面,商量好似的,都争先恐后学广州深圳珠海样大张旗鼓搞装修,一家比一家豪华堂皇,卖起了品牌服装、鞋袜、饰物等,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大道旁的半边商业街。
那时这些个门店中有老板学南方的式样,鼓捣些音响大喇叭,整天朝外播放港台流行歌曲来招揽顾客。其中,苏芮的《跟着感觉走》特别磕绊行人的脚步。一时间,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热闹闹,经意不经意地掀开市面繁华的一页又一页,人流如织,熙熙攘攘,无利不起早和无利也起早的人们,摩肩接踵地经过这条街。
不知不觉,就有人叫它富豪街了,媒体亦予以文字上的承认并推波助澜,于是,就叫响了,叫出了名气。
财富的神话
富豪街,地处闹市中心,自钟鼓岭农贸市场北出口始,东向延伸至小十字路口。它坐南朝北,左连奔龙商厦、新洲酒家,与建设大道一侧的株洲日报社、二轻商场相望;右拐向南即庆云大厦、株洲饭店、民族饭店和现在的南大门,全国第二大铁路枢纽株洲火车站也在那里;隔新华路与人民药店、新华书店、株洲百货大楼、电影院及建设大道另一侧的邮电大楼、株洲宾馆等遥相照应;还有方通车不久的的株洲大桥,桥下湘江北去,过桥乃大兴土木开发方兴未艾的河西……
每天,富豪街门店的巻闸门早早拉起,和朝霞晨风一齐涌进门店的非青年男女莫属,接之是成群结伴逛街的女同胞,当然,也有凑热闹看新奇过干瘾的附近居民,更有刚刚不知在什么地方做什么生意发了财的暴发户们炫耀性地光顾,几乎能买光半间店。
可以说,在富豪街的引领下,大街小巷都色彩斑斓起来,工人们卸下工装,干部们卸下列宁装、中山装,一扫以往蓝灰黑的单调沉闷压抑,西装、牛仔裤、踩脚裤、皮裙、筒靴、皮夾克、皮鞋……爱时髦的年轻人,终于从电影、画报里回归现实,开始真正地洋气起来。可以说,富豪街就是株洲的时尚风向标,深圳北京上海吹什么风,富豪街立马无缝对接过来,然后这个城市就满城这股风的味道。
还记得上世纪90年代初,手机刚刚时兴,价格昂贵,仅有单位为其主要领导人配备。邮电局在庆云大厦多功能厅曾举办过一次吉祥号码拍卖会,一个号码卖到五六万元。与会的有不少富豪街的老板,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举牌中带走了一台又一台尾数带8的“砖脑壳”,可见,他们在这块风水宝地上确实做发了,开始了某种意义上先富起来的财大气粗。当人们还习惯去邮电局挂长途电话时,他们的门店早就有了固定电话了,先是4位,后是5位,再是6位数,确实叫人羡慕;在绝大多数单位都只有一部电话或使用内部总机分机的时候,富豪街的老板们几乎都在使用名片,天南地北地散发……
那时我也有间小门面,就在离富豪街不远的人民路上,总见他们用摩托车载了货,或喊板车、三轮车送货,大包小包地扛进门店里去,又见闻讯赶来的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离去。进进出出间,老板们赚了个盆满钵满。有邻居神秘兮兮地红着眼告诉我,富豪街的老板们每天夜里数票子,数到发黑眼晕,不是睡过去的,是被铺天盖地的数字嚇晕过去的……
在富豪街买皮鞋
1997年春末的一个傍晚,舅兄在他工厂打来电话,让帮忙替外甥女挑双皮鞋,说晚上十点多的火车去武汉音乐学院赶钢琴艺考。
我和妻子关了店门后,即去庆云商场、株洲百货大楼等处,看过了所有的女鞋都没中意的,不是式样土,就是颜色不对路,价格也高低不相称。
妻说,还是去富豪街吧,送就送双有档次的鞋,也讨个好彩头,穿富豪街买的鞋,说不定将来会走出条富豪的路来!于是,几十米长的街,近20余家店铺,穿进穿出,终于在拐角处的一家皮鞋专营店驻足,妻一眼便相中了那双红色高跟羊皮鞋。
染着一头金发的女老板对我说,这种式样的鞋俏得很,每天都要销出去好几箱,看你是对街开店的老板,熟人熟面孔,一囗价298,別人买起码398,还价冇商量!我立马掏出钱夹付款,妻心细,说不晓得尺码怎么办?我自作主张:跟小女儿同年,个子差不多,脚也大小不到哪里去,应是36码,老板,请你来双36码的打包!妻子拎着塑料袋套上鞋子鞋盒,向老板要了一张名片。老板一口的港台腔:不合脚,包换的啦!
赶到火车站,和已等候已久的舅兄一家人会合,妻子连忙送上鞋让外甥女试试。外甥女穿上红色高跟鞋,气质一下子就出来了。外甥女说蛮好的,就是紧了点,我穿36码半的。舅嫂说,没关系的,穿着穿着就穿大了。
我要妻子拿出名片,用手机拨通了老板的手机,说明原委。老板电话中说她刚到家,让在车站等着,別着急,一会儿开摩托车送双36码半的来斢!不到10分钟,女老板就赶到了火车站,递上鞋子,换走先前的鞋子,说,是这位小妹妹吧再试试!外甥女穿上鞋后兴奋不已:蛮好,谢谢了啊!
后来,果真被妻子言中,外甥女穿着这双红皮鞋,赴哪儿赶考哪儿过关,最终顺利地考上了大学,近几年更是在长沙经商成功,成了有房有车的小富婆……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1995年开始,我住到了河西,每天从家里到开在人民路的店子,都要经过富豪街,也亲眼见证了富豪街从辉煌到没落的全过程。
先是芦淞服饰市场群迅速崛起并影响全国,继而株洲百货大楼也改换经营思路,紧跟时尚“潮”了起来,各大国内外强势品牌也开始在富豪街周边的商圈落地生根,富豪街日进斗金的风光再不复现,交不起租金、税金的店家越来越多,门店频繁更换主人,最终也避免不了门前冷落车马稀的悲凉结局……
富豪街的风光虽已不再,但这些年来,株洲的商圈发展势头甚是凶猛,王府井啊,神农城啊,时代广场啊,银泰国际啊,都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极大地丰富了市民的生活内容,提高了市民的生活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