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湖南醴陵,有着江南小城特有的清婉和壮丽。我在这里生活,对她有着特殊的情感。这些年我游历了祖国的大好河山,走遍了神州大地,但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终不能取代家乡在我心中的地位。
当第一缕跃上船头的阳光,撑起我的双眼时,从船窗处望,两岸已不是我儿时记忆中的荒草和凌乱。只见砖石堆砌的河坝,绿色的庄稼,恬静的乡里人家,还有坐在门口抽着旱烟的阿公,晒着太阳的黄狗,好一幅素净的水墨山水!
河水如缎,就像在身畔滑过一样,小船缓缓前行,逐渐驶入城区。途经铁桥、醴陵大桥,前面就是那座经历百年风尘的渌江桥。水中观景,只觉景色在游走。两岸高楼林立,状元芳洲停伫江心,迎面一阵绿意袭来,戴青梳妆,宛如一位飘逸的仙子在婆娑起舞。过桥拐了一个弯后,河水在这里迂回缓流,河面豁然开朗,不觉到了醴陵古八景中的“金鱼烟雨”,只是原来的金鱼洲早已不在,沿岸已被改造成一江两岸风景区,但见清一色的汉白玉大理石铺就的回廊,青石小径,绿草匝地,更有亭台楼阁点缀其间,宽阔的河堤从南到北连接着这座城市,像一条玉龙绕着渌水蜿蜒延伸。沿岸被妆点得袅袅婷婷,游人和车辆在马路上自由穿梭,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斑驳的阳光。
穿过西山大桥后行约千米,从车顿桥渡口弃船登岸,古时候这里曾是盛极一时的商埠渡口,河水在这里形成两米落差,真是个龙凤交筹的风水宝地。岸边有新修葺的亭口登陆。江源大桥下面有个突兀江心的台子,是个观景的好处所,站在岸上,足以目接四方,仔细打量,远处西山如黛,身畔渌水轻柔,感觉岁月静好。都说古城浴雾而美,朦胧迷人,惹人向往,但这青天白日下的瓷城,也好不妩媚。日上三分,渲染七彩,别有一番韵味。
沿着滨河马路一路走去,清风轻弄杨柳,丽日微揽涟漪,水天交接,天地一片清朗。穿过如斯廊亭,走上新建的人行小桥,水泥地面已被行人踩踏得光洁滑溜,桥栏上的铁索也被人的手掌触摸的光滑无比,仿佛黑玉一般。河对岸就是千年学府“渌江书院”,被那棵参天大樟掩映在一片绿荫之中。日光盈盈,新建的乳白色牌楼巍然耸立,交相映照着朱程的理学光辉,环绕着这座古老的书院,更显庄严肃穆,古朴幽雅。
桥头岸边的柳树下,有两个老人正在对弈酣战,落子如飞,石桌上放着的茶水早已凉彻。旁人观棋不语,观者心远,棋者偏安,这是一幅画师笔下饶有趣味的人生百态图。松下访友,让人有种如临仙境的感叹。
小河中有一艘小渔船,停泊在河中央的左家洲上,两个女子上岸,那窈窕的身姿没入洲上新栽的树林里。
在桥上站立片刻,便继续前行。遇巷即进,遇街即转,不觉来到渌江桥头,那座挺立百年的东北楼现已成为治病救人的诊所。走进市区唯一保持旧貌完整的东正街,只见店面一字排开,鳞次栉比,街道虽已翻新,但很多店面的摆设还都是古朴的,既有现代元素,亦不失古风。先农坛在这条街的尽头,朱红色的院门微闭,向里面望去,一栋栋雕梁画栋的古朴建筑跃然眼前。
穿过这条老街,行人变得稀少,沿江而行,正经过那座有着优美传说的“剑石含霜”。五米多高的石头宛在,一边却已被泥土和建筑垃圾掩埋,依稀还能看见石上的三条刀痕。一座小小的神庙兀立石顶,就像巨石配戴的一顶大红冠,给这寂静的石头添上一道亮色。
登上仙岳山,来到惜红坊。看着红拂女翩跹的白玉雕像,想起那段美丽的爱情故事,不禁情思悠悠。
我站在仙岳之巅,从高处俯瞰,千年文化底蕴使瓷城显得庄严肃穆。但细细打量,又发觉在浓浓古韵中透出勃勃生机。渌江风光带秀丽多彩,陶瓷艺术城在阳光中巍峨耸立,渌江书院旧貌换新颜,正张开双臂迎送着各地的游客,还有那神秘的瓷器口陶瓷特色街也已揭开面纱,向世人开放……新与旧、古老和现代、传统与创新,在这座古城身上完美结合,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向世人展现出瑰丽的丰姿。我不禁心潮起伏,这就是我的家乡,千年醴陵,美丽瓷城,“陶”“花”盛开,美轮美奂!
下得山来,我乘兴而来,仍依水而去,篙船荡起的微波,就像我心里激起的涟漪。我虽身在故乡,于这千年屹立的古城来说,却也只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