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半生,归来仍当“农民”。
像是一场折返的迁徙,发生在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大城市与内陆的小乡村之间。
在与广东毗邻的攸县,20年前,他们是村里“南下”深圳的第一批人,“攸县的哥”荣登“湖南省劳务经济十大品牌”榜;如今,乡村振兴号角吹响田野,他们又回来了,重新当起了“农民”。
这一次,“攸县的哥”续写不一样的故事。
在田野间,夏军的农机服务正在播下或收获下一季的希望。
易蓉/供图
田园更美
他们选择“重操旧业”
20多年前,他们南下当“的哥”,荣登“湖南省劳务经济十大品牌”榜;20多年后,因乡村振兴政策红利释放,他们回到家乡——“攸县的哥”新传
改革开放
南下深圳当“的哥”
一条京港澳高速公路,串起了深圳和攸县。上个世纪90年代初,当村里有人开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出租小汽车回家,让闭塞的小山村瞬间沸腾,不少村里人对改革开放的大都市,充满了向往。
彼时,宁家坪镇龙旺村,18岁的刘小年正忙着“双抢”,烈日晒得他脸上脱皮,稻芒刺得他浑身发痒,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小红点。最让他气恼的是,在那个靠双手和镰刀的年代,像父亲一辈子被牢牢地拴在土地上,仍是日复一日的贫困。这种窘况让他灼热难熬。
1998年,他南下当的哥了。
出于类似的理由,2001年,同样19岁的石羊塘镇蓝田村青年夏军也南下当的哥。刚过而立之年的谭运南,也离村南下去跑车。
攒下了第一桶金,还可以脱离土地,比在家当农民强。“的士越来越难开了,一年不过10来万元的收入”“这个工作太枯燥,没有节假日,还伤身体”……他们始终奔波在异乡,变化的可能只是城市风景。
而此时的家乡,根植于绿水青山的美丽乡村慢慢释放出活力。稻田、生态农业等等,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城市人到来,在乡村寻找更贴近情感的休憩方式。
“就是现在了。”2008年初,听着岳父在电话里描述着家乡发生的变化,夏军决定回家。他在网上搜着政策和那些美丽乡村图片,夏军对于故乡的图景,很是憧憬:漂亮的小山村,每片田都要种上粮食,每个山头都有四季的风景。这里有鸡鸣狗吠,但比以前更加干净、更有秩序,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从哪开始呢?”半夜辗转反侧的时候,他总是一遍遍回想起小时候那个并不富裕的年代,饱餐一顿的喜悦。
“那么,就从耕种开始吧。”
出走半生,归来仍当农民。但这一回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零散种植,而是规模化种植。
夏军是攸县最早一批成立水稻种植合作社的“农民”。2008年6月,夏军陆续成立了攸县万丰农业公司,流转了村里5000亩土地,开始水稻与油菜套种。夏军请了十几位工人,疏通沟渠,让溪水重新活起来;夯实田埂,人可以在田野间往返行走。
2009年3月,当第一批种子播下去的时候,一起埋下的,还有悸动的心。田野里,水稻按照自然规律简单地生长着,鸭子和鱼缓缓地从中间游过。等收了稻子,再套种上了油菜,5000亩的田地,长出了很多的“希望”:稻子、油菜籽,还有花海,吸引着远道而来的客人,来此享受乡野风光。
一年20多万元到60多万元的收入,比起奔波在异乡的途中,落叶归根长出的效益,让夏军更踏实。
不再靠双手和镰刀,农业机械化程度不断提高。
高速插秧机、履带自走式旋耕机插秧,收割机收割,大拖拉机耕田,收上来的稻子也不用人工顶着毒辣的太阳,不厌其烦地翻晒,有烘干机直接烘干谷子……新型农机一应俱全,能在水稻的各个阶段派上不同的用场。
所有环节都颠覆了传统,连洒农药都改用了无人机。
今年6月份,刘小年花了46000元买了一台无人植保机。 这台农用四旋翼小飞机在天上飞六七个小时,就能喷洒完200亩面积的农药,比起以前4个人下地一天还只能勉强喷完40亩的效率,“机器换人”,省下了成本,还提高了产量和效率。
“改革开放多年,我感受最大的是当农民变轻松了。”刘小年感触颇深。
返乡的谭运南则向选择向“市场”要效益。
在大同桥镇新虎塘村,谭运南调整种植结构,他流转的550亩土地种上了蛋白桑,350亩田地里种上了湘莲。“猪、牛等都可以吃蛋白桑,供不应求,莲子、莲藕都畅销,一年一二十万元的收入,比跑车强多了。”谭云南表示,他请了村里12个人到基地里“上班”,一天7小时工作制,每人80元/天的收入。
天雷勾动地火。他们的回归,将广阔农村变成创业热土,荒山改造成郁郁葱葱的桑树林,田地里种下了大豆、油菜、稻子,农家乐燃起红火的炊烟……他们已经逐渐感受到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的脉络。
“果然还是回归土地最亲切。”他们同样感叹。
乡村振兴
归来投身新“职场”
去了,又回。据攸县农业局不完全统计,这两年回来的“的哥”就有几十位。而身后的这方土地,也不再是父辈口中“没出息”的劳作场,而成为了他们主动投身的“职场”。
1992年就南下深圳开的士地谭锋今年也要回来,跟老表刘小年一起重当农民;
还有的哥小明也打算转手掉酒楼,回乡当农民;
……
攸县,曾经创造了深圳的的士、长沙的超市、北京的菜市、湘潭的布市等品牌, “攸县的哥”荣登“湖南省劳务经济十大品牌”榜首,著名经济学家厉以宁就此亲率课题组赴攸调研。
而今,攸县农业局一组数据更让人憧憬:“爱乡回流,返乡创业”热潮高涨,1.2万名返乡人员,创办企业1500多家。
“抱团”意识强的“攸县的哥”或将在田野上,撬动乡村建设的新支点,赋予乡村振兴、产业创新的希望。
更何况,还有国家《关于支持农民工等人员返乡创业的意见》等系列政策的加持。老家攸县对刘小年们也不薄,针对创业者提出的涉及工商登记、税务办理、融资服务等政策问题,攸县政府职能部门采取集中咨询、上门服务等形式帮助解决。
“光是农机购机补贴就有9万多元,省下了一大笔支出。”刘小年告诉记者,“什么时候该打药,怎么施肥,什么时候防虫,农技站的微信群里都会有服务管家定时发送,为了让我们种好地,政府可上心了。”
今年,夏军的“乡村事业”又转型升级,做起了土地托管服务。
攸县供销社联合夏军公司在内的5家水稻、农机合作社及农资、农技服务大户等,共同创办攸县大农和农业生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农和公司”),针对常年外出打工或无技术、无劳动能力的农户开展“保姆式”全托管服务,与农户签订从耕到收的托管服务合同,提供全程服务,收取托管费用,生产出来的粮食仍归被托管对象所有;针对有点劳力、有些技术的农户开展“菜单式”半托,将托管服务的所有项目列成单子,统一价格标准,让农户进行自主选择,服务结束由农户验收后结算费用;对仅需要劳务服务的农户,还提供“劳务式”托管,承担其生产中的劳务项目。
“就是我帮大家来种田。”夏军如是形容,截至目前,全县农机服务面积(早、晚两季)6万亩,农资供应服务面积5万亩,满满都是收获。
田园是如此美好。乡村振兴,他们又怎会缺席?
株洲日报记者 易蓉 通讯员/吴辉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