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刚过,无论田里种的是什么家伙,都陆续长出希望。
对株洲农民而言,今年种地,或将面临更多变数。人力成本不断升高,“种地要挣钱”成为头等大事;种植业结构调整持续推进,乡村振兴大幕拉开;美丽乡村建设,政策利好不断释放……
潮起潮落间,株洲如何激发田间活力,引领农民增收?新时代里,株洲农民种地又有哪些新变化,如何谋求高效益?
日前,记者深入田间地头,对话种植大户、合作社负责人、家庭农场主,捕捉新变化,探访新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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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间长出新希望
株洲日报记者 吴楚 廖明
王寿喜基地的瓜蒌长势喜人。
株洲日报记者 谭浩瀚 摄
周德平基地的菊花已经进入采摘期。株洲日报记者 谭浩瀚 摄
一个种粮大户 的三次转型
6月24日上午11时,火辣辣的太阳,晒在身上生疼。
醴陵市茶山镇的一处稻田里,力辉水稻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文力生,正驾驶着大型耕地机,在地里翻整土地。
没有汗津津的毛巾,也没有一腿的烂泥,站在记者面前的,是个皮肤黝黑,但一身整洁的中年汉子。
“现在种地可不比以前啦,驾驶室里一坐,空调吹着,舒服着呢!”文力生说。
与土地打了20年交道,种植的规模也越来越大,但文力生觉得,现在的地反而越种越轻松。
1997年,文力生从乡镇供销社下岗,身无长技的他,在次年被迫做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转型——从端着铁饭碗的公家人,变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
1998年至2009年,凭着一股肯吃苦的狠劲儿,文力生的水稻种植规模,从10亩、20亩、50亩,逐步扩大到百余亩。
“那真的就是在地里刨食,没有别的方法,就是拼命干。”文力生说。
传统务农11年,那时的他经常会想,有没有别的方法,让种地没这么累?
2009年,全省第一次农民创业培训班,为他打开了拥抱现代农业的新窗口。
“学习的内容有很多,归根结底总结起来,就是规模化和机械化。”
回家之后,文力生开始了他的第二次转型。这一次,他想让自己成为一个懂政策、有技术,种田靠现代机械的新型农民。
承包、流转周边村民土地,做大种植规模;投入资金购买农机,寻找志同道合的伙伴,组建专业水稻种植合作社;研读国家农业政策,学习现代水稻种植技术……
文力生的稻田,从百余亩到800亩,再到目前的近2000亩,现代农机的目录清单里,已有大型耕地机4台、收割机4台、插秧机2台、烘干机2台、运输车2辆、植保飞机1架,所有这些机械设备,他都能亲自上手,并考取了专业的操作资格证。
“从机耕、育秧、收割、运输,再到烘干,全部实现了机械化。”文力生说,“现在最忙的时候,用人也不到20个,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规模化和机械化种植,提高了粮食产量、减轻了劳动强度,但价格和市场,仍让他感觉肩头还有千斤重担。
长期以来,包括文力生在内的种粮大户,生产出来的稻谷,基本上都由国家粮库收购,尽管有兜底价格,但利润不高,加上国家进一步放开粮食市场,文力生觉得,必须再一次求新、求变。
“现代农业,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必须抬头看路、紧盯市场,种市场需要的东西。”他说。
订单式种植,成了他的第三次转型目标。
通过广泛的调研考察,2017年,“力辉合作社”与郴州一家大型米业公司签订合同,为其种植1100亩优质水稻;今年,合作仍在继续,文力生又与茅台酒厂建立联系,为其种植300多亩酿酒用优质高粱。
“种出来,对方就过来全部收走,不用担心销售问题,价格也要高很多。”文力生介绍,仅以水稻订单为例,一亩地的产出差价最少都有200元。
大力发展订单式农业的同时,今年,“力辉合作社”又新购进了脱粒、筛选等稻米精深加工设备。
在“力辉合作社”的规划里,涉足粮食精深加工领域、打造自主品牌,构建独立的销售网络,是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干农业和干工业实际上是一个道理,拉长产业链条、打通上下游,这才是最理想的。”文力生说。
说到精耕细作,通常让人联系起来的是田地。
但醴陵市的刘桂平做出了不一样的诠释:大山也能当田种,更需要精耕细作。
在这一理念驱使下,昔日的造林大户,转身变成了“家庭农场”主:以山为田,细细耕出了一个省级示范。
6月20日,记者走进这个足有1800余亩山地的“家庭农场”,探究她的内里乾坤。
车至醴陵市茶山镇栗山坝居委会,稻禾、瓜蒌、荷塘在窗外一一闪过,放眼远望,可见郁郁葱葱的山头,刘桂平的林茂生态家庭农场,就置身其中。
盘山的水泥路,向着山顶延伸,杉树林、油茶林的中间,可见硕果满枝的乌梅和蜜桃;树下,有跑山鸡在散步;山塘边、草丛里,有黄牛、黑山羊自由觅食;路边随处散放的蜂箱里,有勤劳的蜜蜂采蜜而归;较为平坦的地方,还有圆滚滚的西瓜,恣意享受着“日光浴”……
谁能想象,在2008年,这是一片被火烧秃了的荒山。
“这些水杉、油茶,都是我一根根亲手种出来的,有了它们,才有后来发展起来的林下经济,才有现在的家庭农场。”望着满山的葱郁,刘桂平感慨地说。
从1995年起,刘桂平就开始与这些山林打交道,种了半辈子树的他,总认为山上的产出不能只有木材。
直到2014年,政府鼓励种养殖户组建家庭农场,打造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他成了醴陵市的第一批申报人,开始专心致志地发展林下经济。
“从2014年开始,我们这一家子,基本上就没到市里住过,逢年过节都在山上。”刘桂平介绍,家庭农场实际上个舶来品,其核心在于经营主体的全身心的投入和恒久的坚持,欧美国家传承上百年的农场,就是参考借鉴。
家庭农场的牌子挂起来了,一家老小也上了山,但山上、林下到底用来干什么,哪些事情能干成,彼时的刘桂成心里没底。
“先把山上的情况摸清楚,没底就一个一个试,总有能干成的。”
试错的代价,是经济上的损失,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刚养黑山羊的时候,动不动就有羊死掉,老婆让我别干了,天天吵,但我挺过来了。”刘桂平介绍,大半年的摸索和坚持之后,死羊的现象没有了,黄牛、甲鱼、蜜蜂的养殖,乌梅、蜜桃、西瓜的种植,也慢慢开展了起来。
“真的就是一个精耕细作的过程,每一件事都要亲力亲为。”他说。
辛勤的付出,已经得到大山的回赠。
果园一开园,前来购买的商户要排队等货,茶油、黑山羊、黄牛肉、土蜂蜜,吸引着醴陵市、株洲市的市民驱车前来购买,根本不愁销路。
现在的林茂生态家庭农场,仅靠山上的油茶、牛羊、瓜果和蜂蜜,就能带来近80万元的年收入。
但刘桂平一家并没有任何欣喜和满足。
“虽然评了个省级示范,很多同行来参观学习,但从内心来讲,我不知道示范作用在哪里,以后的发展规划是什么。”他希望尽快得到相关部门的指导和帮助。
在刘桂平的设想里,林茂生态家庭农场未来要走的,可能是依托现有林业及林下种养经济的资源,开发休闲旅游,但目前让他困惑的是,不知道该如何布局业态,哪些地方适合适当的建设和开发。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不能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把它给破坏了。”他说,接下来,林茂生态家庭农场要做的,是下山引智,做好未来的建设规划和种养区域的科学划分。
“一步一个脚印,坚持下去,我们一定能够做得更好。”他说。
把山当田种,种出省级示范“家庭农场”
在转型的关口,种什么、怎么种,农户都很慎重。跃跃欲试的,不少仍在纠结。已经走在前头的,也慢慢尝到甜头。
瓜蒌俗称“野葫芦”,其果、皮、籽和根均可入药,瓜蒌仁更是风味独特的休闲食品。在消费升级大背景下,这两年市场前景良好。
种瓜蒌,醴陵人王寿喜酝酿了10年。
王寿喜学农出身,一直琢磨着发展农业。期间,大大小小考察了50个品种,包括部分药材,结果都不太满意。
十年前,在江苏考察时,王寿喜首次接触到瓜蒌,他很快来了兴趣。再往后几年,查资料、考察、走访,从不间断,全国5亩以上的瓜蒌种植基地他基本都去过。
“考虑主要有三个方面:能否规模化,种植户利润能否有保证,销售前景是否可观。”王寿喜查阅各类政策又恰好发现,就治理土壤而言,瓜蒌所属的藤本植物吸附重金属能力最强。
去年3月,想法落地。湖南新金富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新金富)正式成立,王寿喜任总经理。短短一年,该公司种植基地已达8000亩,并与醴陵市茶山镇东岗村等在内的30家农村合作社展开合作,首年销售额就突破千万元。
与其他经济作物相比,瓜蒌受天气影响较小,换言之,种植户的承担的风险更小,“一个生产周期内,合作社每亩利润不低于12000元。”王寿喜说。
瓜蒌的果仁、果实、果皮均能利用,产品附加值高,就不能绕开生产加工一体化。新金富的食品加工厂在茶山镇东岗村东湾组,生产厂房3000余平方米,去年还改造了食品加工生产线,并添置分级、切片、烘干、包装等设施设备,年加工能力500吨。
每一家农企都有独门秘技,新金富的则是田间管理,特别是线虫防治。“相关技术都是与省里专家共同研发出来,属于商业机密。”王寿喜笑道,一年来有不少同行都用各种方法前来打探。
今年,王寿喜还发展电商,在阿里巴巴开了几家网店。产品线也在不断增加,其瓜蒌酒已经达到商品级,下一步还准备开发果汁等产品。
在醴陵,短短两年内,瓜蒌产业已经初具雏形。新金富、醴陵市东生瓜蒌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也逐步迈上发展快车道,助力种植结构调整,解决农村就业,助推产业扶贫。
“当前不少农村产业特色不明,存在种植结构矛盾,种植业结构调整的主要目的还是为当地培育出主导产业。”市农委副主任胡湘生认为。
据他介绍,根据我省部署,今年,我市种植结构调整及休耕治理工作将以优化区域农业生产结构、推进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保障粮食等农产品质量安全、统筹城乡发展为目标,改革传统耕作制度,科学选择替代作物,提高农民收入水平。树立大农业、大食物观念,推进粮经饲统筹、农牧渔结合、种养加一体、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确保调得了、稳得住、有效益、可持续,并在调整种植结构的同时,积极稳妥地发展有市场、产量高、效益好的特色产业。
6月15日,醴陵市茶山镇栗山坝居委会洪慈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菊花风干设备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公司董事长周德平在一旁细细查看。
种过水稻,差点亏本,种过蔬菜,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很不划算,今年,周德平将目光瞄准菊花。
“国家粮食收购价继续下调,水稻种植散户根本挣不着钱了,要种地,得种新家伙。”今年,周德平流转村里土地,种上了260亩菊花。
百般作物,为什么独独选择菊花?
去年以来,周德平就一直在琢磨:种什么品种,适合村里条件又经济效益高。去年底,在安徽黄山考察,他发现菊花在当地很走俏,市场火爆。这让他来了兴趣。
随后,他将安徽的种植专家请到村里检测土壤,结果出人意料,村里的地“带黄土又带黑土”,很适合种菊花。
今年清明节,菊花下种,周德平暂时把心放在肚子里,松了口气。菊花采摘期5个月,可持续到11月。他还将安徽的种植专家请到公司。
他给记者算了笔账,260亩菊花共分三个品种,药用的“七月菊”,做高端茶饮的“大黄花”与“金丝黄”。七月菊1亩最高可产800斤干菊花,市场收购价为38元/斤。而较为高端的“金丝黄”价格波动频繁,去年最高涨至700多元/斤,现在一般为300—400元/斤。1亩地的成本要1万多,主要是人工成本。
尽管周德平对前景高度自信,他仍然低估了市场的火热。“刚到采摘期就有安徽、福建,甚至韩国的客户联系我。”他说。
作物改了,模式也要改。周德平从黄山高薪请来种植专家“驻点”工作,指导种植的同时,专家还要利用各种资源负责对接外地市场,兜底销售。同时,引进风干设备,走种植加工一体化的路子,为以后扩大规模早做准备。
在周德平看到,种植业结构调整,已经到了“必须调”的时候。首先,水稻不挣钱又累人,老种水稻土壤也会变质。其次,传统作物对劳动力要求高,而现在农村青壮年都外出务工了,剩下的中老年人面对繁重的农务又时常有心无力。
“其实很多在家的五六十岁农民是有一定劳动力、想干活挣钱的,我们基地就能给周边的农民提供相对轻松的岗位,也是帮助农民增收。”周德平说。
也不仅仅是卖产品,周德平准备利用基地发展观光旅游,再找机会举办一次菊花节,把名气打响。栗山坝居委会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居委会还在观望,若是行情好,将逐步引导村民加入合作社,闯出新路子。
利润高、还省事,他看准菊花
休闲吃,酿酒喝,小瓜蒌浑身都是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