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时代,有一种难忘的物件,令人刻骨铭心,烙在一代人的记忆中。它高高在上,或放置在建筑物的顶层,或悬挂于高耸的水泥电杆顶端。当它开始发声时,更是动人心弦,催人奋进。
株洲大企业多。他们为完成好各自的生产、工作任务,都会装上高音喇叭,设置播音室,配备专职的播音员。为了让工厂的事家喻户晓,让员工知根知底。大事小事,信息何来?高音喇叭会及时播出消息。大工厂一般都有自己的生活区,有的甚至有两三个生活区。为让职工,甚至家属都了解并支持工厂发展,生活区都装有高音喇叭。工厂的事就是每个职工、家属的事,有的工厂子弟学校的学生,听了高音喇叭的播音,都向家长们打听工厂的事。工厂兴旺,大家面子上都光彩。
每当晨曦拉开帷幕,高音喇叭便出声了,播放着优秀的序曲,广播站开始了第一次播音。职工、家属们迎来了新的一天。大家在熟悉而亲切的声音中,聆听着本单位的新闻,尤其是好消息,特别是关系到工厂效益和发展的要闻。他们尖着耳朵听,将洗漱先搁一边。有人将窗子推开,以便听得清楚。那时,生活区职工家的门窗都是常敞开的,空气流通,不似现在多是门窗紧闭。
广播站的第一次播音,一般是到上班时间为止。第二次播音是在中午餐时,职工们很关注是否有工厂的新闻。他们在洁净的餐桌旁,边咀嚼着热腾腾的饭菜,边逐字逐句地聆听着高音喇叭里清晰的播音。播音员除播工厂新闻外,还播放职工们写的小评论,诸如强调“安全生产责任大于天”“节能减排创新”等。这些来稿大多来自生产一线职工。他们的文稿观点鲜明,语言直白,不故弄玄虚,理说在点子上,听来痛快。播音中,除插些歌曲外,也播放些职工创作的诗、散文之类的稿件。那时,工厂一般都有文学创作协会或小组。
下班时,一条条自行车车流从各个工厂大门泻出,撒下了一路清脆悦耳的铃声。职工们返家后,高音喇叭就响起了洪亮的声音,开始了第三次播音。这次的播音比较轻快,放些悠扬、喜悦的歌曲,驱散着职工们一天的疲惫,让他们伴着高音喇叭发出的动人旋律,在厨房奏响锅碗瓢盆的交响曲。
厂与厂之间,播音员会相互切磋,交流经验。他们也向本市的专业人员请教,努力提高播音水平。在生产现场,他们叫不准的生产设备或零部件,就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并拿出笔记本做好记录,或者干脆录音。生产前线人员称赞播音员:“你们腿勤口勤,报道就真,高音喇叭就有精气神,鼓励我们再攀新高峰!”
高音喇叭不仅仅是呼唤前进的号手,同样怀有扶持弱者的柔情。有个来株洲亲戚家玩的小女孩,在街上跟大人们走散了。警察温和地问她。她听不懂话,只知道哭脸和摇头。大街小巷几乎走遍,没有找到女孩的大人。最后,派出所决定求助于各单位,凡有高音喇叭的单位,都请播音帮助找人。高音喇叭果然一鸣惊人,丢失小孩的消息只播了两遍,就有了回应。小孩的家人望着高音喇叭,一个个泪花闪烁。女孩子的妈,指着电杆上高挂的高音喇叭说:“我们村里也有这种喇叭,只是没有这么大、这么响。”那时候,通过高音喇叭寻人找物的事不胜枚举。
当然,也有人对高音喇叭投反对票,说这家伙分贝太高,一天到晚嚷嚷,高血压、心脏病人受不了。但大多数员工已喜欢上了高音喇叭,已将其纳为生活的一部分,成为精神需求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们竖起大拇指表示,高音喇叭好,单位的事说得明明白白,人人心里都亮堂。我们的职工代表呀,就是要当高音喇叭,要敢于嚷嚷。
时代的发展是无奈的。随着电视机的普及,许多单位自办了闭路电视,单位的事不仅能听到声音,还能见到实地拍摄的影像。但单位的员工们过路时,仍要仰望一眼高挂的,昂着头颅的高音喇叭,播音中止了,高音喇叭仍在微笑——只要进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