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喜新厌旧是人类的天性,这不足为奇。比方说我,明明书橱里、书桌上有很多书籍和杂志还没翻完,可每次逛书店或路过报亭,又总会毫不犹豫地抱回一些新书和新原创文学杂志,惹得橱里的“老朋友”常发出无声的“抗议”。
不过,有一种旧书,现在虽然很少去亲近她,但她犹如你的发小,那些共度的记忆埋藏于心灵深处,遇上烦心事或手中的“新书”实在看不去时,你自然而然会想到她们,以及有她们陪伴的童年岁月。翻开刻在心灵上的那些旧友的名字,她们小巧玲珑的形象就会亲切地浮现在我的眼前,与她们相识相知的美好时光,便在瞬间全部恢复。
那些带给我快乐的“口袋书”就是老版连环画。
我翻的第一本连环画,是在上学路上捡到的一本无头无尾的《南征北战》,大概60多页。虽残缺不全,可一点也不影响我“欣赏”的兴趣。捧上这本小人书后,我竟忘了去上学,蹲下身就认真看了起来,等看完后早已误了早课。
就这样,我开始迷上连环画。
真正让我大开眼界,是我第一次尾随母亲进集镇。在镇上最大商店“供销一部”的书画柜台前,我看到玻璃柜里摆放的几十种连环画,心顿时痒得跟被猫爪抓了似的,双脚像钉在那儿再也不肯挪动。母亲发现后,又踱了回来,问我,是不是想买小人书?就这样,母亲从她的油盐钱抠出0.15元,替我买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本连环画《精忠报国》。回家后,我舍不得飞快地看,看几分钟才翻过一页,看到岳飞打得金兀术屁滚尿流,痛快得忘乎所以,大声喊“好!”;读到赵构、秦桧那几个坏蛋陷害岳飞,我又恨不得牙痒痒……
稍长大一些后,我的连环画也越集越多。《董存瑞》、《黄继光》、《隋唐演义》、《西游记》、《霍元甲》、《武松》、《三打祝家庄》、《上海滩》等,一册册图文并茂的连环画常让我激动万分。通过读连环画,我认识了雷锋、刘文学、黄继光、董存瑞、李世民、程咬金、孙悟空、霍元甲、武松、晁盖、陈真、许文强等英雄好汉,也知道了世上还有许多坏蛋。我最初懂得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也是从连环画人的忠奸悟出来的。是连环画,让我幼小的心灵在宁静悠闲中得到初步的净化和升华。
最近,看到媒体上有人再次说起“口袋书”和她们珍藏的价值,我便从书橱的角落,“请”出了从老家带过来几本发黄的连环画。与儿时的“旧友”重逢,它们的归来仿佛成了我心灵的补白。拣一册在手,翻阅张张泛黄的纸页,如同尾随书的原主人缓缓而行,多处以前不小心留下的菜汤痕迹,一抹或深或浅的折痕,都惹人思索,仿佛在回味自己的童年或考察着昔日另一个小伙伴的生活,让我顿生往事如烟的感叹。
互联网与智能手机时代,我看到现在的孩子坐公交车或走在街上时,几乎总是捧着手机,或聊天、或听歌、或回微信、或看小视屏等,如此多的新闻、消息和游戏在瓜分他们的心神,让我不禁想到,若是自己,或许会感到窒息与惶恐。在我的童年,我接触的纸质书籍虽是文字简单、画面朴素的“小人书”,但它们传递着正能量,更是我可以放心学习语言、培养感性认识、体验人生的良师益友。
那时,没有电视、电脑和智能手机,连环画成了我的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也是我重要的娱乐项目。是连环画,让我早早地吸收了传统文化的精华,早早地接触了文学;是连环画,让我的童年感到满足和快乐。如今,我收藏着读过几十遍的连环画100本。
有朋友想从我的书橱里“借”几本,甚至出价两三百元,试图购买当时我只花几分钱或一两毛钱买的连环画,被我彻底拒绝。是的,我绝不会出售这些“口袋书”,因为她们陪伴童年的我一起成长,已然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