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陵阴诞酒 姚武飞

醴陵习俗，视死如生。对于故去的亲人，特别是尊亲属，大抵依然是当作活着一样侍奉的。除了时头八节照例敬奉之外，日常生活中遇到困惑，大抵也要向他们倾诉一番，以期得到或明或暗的指示，这其中最为典型的就是做冥寿了。

冥寿是为死去的亲人做生日酒，也叫做阴诞酒。平常的年份，也就自己几个家人记得，大家一起聚下，做两个菜，烧点纸钱了事。每逢五年十年的大寿，情形就不同了。照例亲戚朋友也要来祝贺的，这做儿子的便需要做点准备了。

他们除了预备一顿丰盛的伙食之外，也需要为死去的亲人准备一点礼品，一般是几斤纸钱，讲究的就扎一座金山银山，甚至一幢房子。来喝酒的亲朋照例也要送几斤纸钱作为贺礼，摆放祭祀的饭菜之后，一起化掉。接下来就是一边和活着的人喝酒，一边回忆着死者的种种好处了。讲的人固然是因为极为熟悉，沉浸在回忆和怀念之中，对听者而言，也是了解先人的丰功伟绩和高尚品德难得的机会了。大体这喝酒的气氛并不会如何沉重，倒是很有几分愉悦的味道。

酒喝到酣畅之处，晚辈也要将这些年来家里的情形作个汇报，特别是需要先人关照的地方，也要额外地提出来。比如要特别保佑明年出外生意顺畅哪，保佑最细的孙子健康成长、学习明显进步之类。至于喝酒的亲戚，也可以借着酒劲请生活在那边的亲友花点心思帮自己解决一两个比较困难的事情，或者，还能许下一个诺言，仿佛这死者原本就只是迁移到国外去了，人虽然见不着，通过电话还是可以交代几桩事情的，反正不久以后，自己也会去到那个地方，自然也会记得今日的嘱托。

按照这种情形看来，喝阴诞酒自然也就是上了一点年纪的人才会热衷的仪式，这喝酒者大抵也就会比较的胆大，甚至要借着和死者平辈的身份，对后辈看不惯的行为做几点规劝。其中最为常见的就是舅舅借着酒劲规劝外甥孝敬自己的母亲。也正因为有酒劲的缘故，有时候话语讲得过头了，甥舅当场吵起来的状况也有，这阴诞酒就越发让尚在人间的母亲思念起自己逝去的丈夫了。

这就是老家的阴诞酒，在诡秘中开始，在伤感中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