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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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李巧文

    微微的凉风吹过来,月光薄如蝉翼,笼在我们周围。白天的热气早已散尽,夜晚的风带着新收割的田野的味道,弥散在身边。月亮猫在树梢上,躲了半个脸庞,在地上投下参差斑驳的影,像爷爷手中的蒲扇,随意地摇啊摇,摇走热量,摇来清凉。青蛙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像在赶一场多人参与的夜会。

    这是我们一家最闲的时候,一边乘凉一边唠嗑。家的右边,是一口占地十来亩的大塘。塘基上,微凉的风从黑暗中飘来。如果来得早,夕阳的余光还没散去,还可以看见水面上粼粼的波光。一颗石子漂过去,像青蛙一样跳几跳,能跳出去好远。另一边,是我们白天劳作其间、形态各异的田地,不远,是丘陵状起伏绵延的黛色山峦。越聚越重的暮色,将这片山地勾画得像李可染老先生的山居画。

    月色盈野。我们或坐或卧,退却了白天的燥热,凉意慢慢袭来。大哥躺在竹铺上,数星星,小妹帮着记数。我数萤火虫,二哥记数。萤火虫看不见,看得见的是它尾部的荧荧的灯,一闪一闪,一盏一盏,小小的亮光,远远近近,游过来荡过去,像秋千一般。

    大哥提议说,我们来捉萤火虫玩吧?小妹听说要捉萤火虫,一骨碌从竹铺上爬起来。二哥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只棕色的空瓶子。塘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哥二哥张牙舞爪,小妹跳跳蹦蹦,我则轻手蹑脚,盯着那点点的亮光,小心地追过去,两手掌窝起,靠近那灯,随时准备两手一合,囚住那小小的会飞的光。囚住了!我喜不自禁,对哥说:“天上有星星,地上也有,你看!”我慢慢将两手分开,萤火虫在手心里,慢悠悠地爬,尾部的灯一闪一闪,发出黄黄的光亮。哥帮我将手上的萤火虫小心地放进棕瓶中。不一会工夫,瓶子里闪闪的,远远望去,像一盏小橘灯。

    我们经常会在晚上,对着发着冷光的小小光体,一回一回捉放曹,塘基上,田野边,到处堆集着我们的喊喊叫叫。我记不清抓过多少回萤火虫,我只记得,我用手去扑,看它提着灯笼,在手心中慢慢地划动,划出一线又一线蜿蜒的光亮。放飞后,看它在我眼前慢慢地飞,温柔地飞,像提着灯笼的天使,慢慢地远去,慢慢地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夜放灯千盏,自由抒放的个体,无数的小精灵,吮着清露,将夜晚打扮得灵动生辉。这样的夜晚像一个广场,广场上,萤火虫提着灯笼,自由的舞动,旷野的蛙声给它们伴奏,树上的月亮为它们照明。这样的夜晚,应该属于它们。

    我手举瓶子,盯着它们,体长不到一厘米,身体扁平,细长,头部不大,体壁和鞘翅柔软而轻薄,两根触角却长,尾部的几节闪闪发亮。后来才知道,是萤光素的作用,会飞的多是雄虫,为了爱情。不能整晚地发光,寿命也短,只有五天到两星期。当时我并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我不能将它们关得太久,我要放了它们,那清风拂面的广漠才是它们舒展性灵的去处。

    我一直认为,那是我童年里最幸福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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