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一艘久经风雨磨砺的驳船,驳船下荡漾着碧波盈盈的水。驳船平台上人来货往,吆喝喧天。平台的钢板被磨掉了油漆的色彩,露出了铮亮雪白的本色。它每天仍然坚毅地承载着,转运着沉甸甸的货物,在不断丰富着,绚丽着株洲新城。还有往返于湘江东西两岸的人们,每天花一毛钱,在这里乘坐小轮渡或木划船,不知疲倦地横渡湘江河。不管春夏秋冬的更替,这里天天涛声依旧。大货轮粗犷的鸣笛声、搬运货物的吆喝声、划船的招呼声,在这里汇成奔放不羁的交响,演绎着经久不息的码头之歌。这就是湘江河东的株洲南码头。
南码头不停地迎来送往,波涌浪叠间水花绽放。用柴油机发动的轮渡船,“嘟、嘟、嘟“地有节奏地响着,渐渐地告别南码头的驳船。船舱内坐着、站着各式各样的乘客,他们往返于株洲和湘潭之间,一路上还要停靠马家河、易俗河等小镇。这些旅客中,有企业职工、经商的生意人、挑菜卖的菜农,也有在职干部、读书的学生,他们倚着船窗,眺望着湘江两岸的株洲,谈着一个个自豪的话题。
有人说株洲的发展日新月异,上天的有航空发动机,地上跑的有火车头、火车皮,大的有冶炼稀有金属、炼钢、轧玻璃,小到有金鸡牌电池。有人接着说,是啊,有保农业丰收的化肥、农药,要穿的有麻纺、棉纺,要用的有塑料制品、服装鞋袜样样全。
这时会有人叹息一声说,只是这些企业都建在湘江的河东,而河西仅只有一个株洲棉纺厂,邻近有座株洲市工人疗养院。三十年的河东见到了变化,而这三十年河西的蜕变还在何方?河西岸的大片土地被称之为株洲市园艺场。这里的农民称之为菜农,他们为河东的城市居民供应着时鲜的蔬菜和些许水果。
渡船舱内,有乘客在大口吸着烟,缕缕烟雾向船外飘散。有乘客在嚼着槟榔,嚼碎的渣末卷入水流。他们兴致来了,议起了一个沉甸甸的话题,湘江河的株洲段还没有一座桥。这座桥曾出现在多少市民的梦中,他们常想着若美梦成真时,会在桥面上快乐飞奔,会在桥头上热烈相拥。
南码头见证着株洲市的变迁,更期盼着东西两岸变通途。码头上垒砌整齐的麻石块迎着风、顶着浪,坚韧地承载着上下装运的货物,叠印着顽强的砥砺前行的脚步,也会留下缠绵悱恻,姗姗缓行的情侣步履。此时,相恋者多想河面上能飞架一座鹊桥,任尔在相互送别中亲昵细语,流连忘返。
梦乡般的码头,也不会总是和谐而温馨,在发大水时,清澈的江水浑浊了,狂暴了。波涛疯狂地扑打驳船,浪头暴虐地咬噬着麻石阶梯。身着雨衣的装卸人员顶风冒雨,依然紧张有序地搬运货物。往来的船舶按响汽笛,声声震慑着暴虐的洪流,在劈波斩浪中坦然航行。
尽管是洪流滚滚,湘江东西两岸的渡船依旧,有时比往日过河的人还要多,船只在波涌浪遏中频繁往返。这些掌舵者都是波澜不惊的高手。当然,涨大水之时鲜有例外,划船手带着重感冒来划船。船至江心,波涌浪急的洪流涌过,接着又一个大浪头扑来,划船者失控了,船只翻了,十多个人全落入水中。码头旁的货轮拉响警报,立即向出事地点驶去,几艘大、小船只都紧紧跟上。有些人急切地跳入江水中救人,有人连衣服都不及脱。
码头上有一对情侣。小伙子送姑娘乘渡船回河西棉纺厂,两人一路上甜甜蜜蜜商量着办婚礼的事。此时,河中突发翻船的事,姑娘急得忙跺脚,猛推一把未婚夫说:“快,快去救人!”
小伙子没动弹,平淡地说:“去了那么多的船和人,我就不必去凑热闹了。”
姑娘睁大眼睛吼着:“你,你不是人吗?你还拿过市里游泳比赛的名次啊!我真想不到你呀,他人大难临头,命悬一线,你竟然无动于衷。”
小伙子扭头望了姑娘一眼,有点不耐烦地说:“游泳高手多的是。我正在想办结婚宴的大事。”
姑娘不由一愣,“哇”的一声哭了,她大声嚷着:“这鬼婚,我坚决不结了!我宁可打一辈子单身!”她噙着泪花,沿着码头的麻石阶梯往上跑,跑到了码头最顶层。她听到了高音喇叭广播:翻船落水人员全部得救。她欣慰地擦了擦泪花,眺望着滔滔北去的湘江水,江面上仿佛飞架了一座美丽的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