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渐落下来。建设路上几乎没车辆行驶,成了我们少儿尽兴的运动场。在路灯光照亮的水泥路面上,我们用粉笔画了两排四个方格的“房子”,进行跳房子比赛,个人赛也可集体接力赛。我们用单腿跳完两排共八间房为一轮,若双腿落地,或踩了粉笔线算此局成绩截止。除了跳房子外,还有跳绳比赛,女孩比男孩强,一个个跳得呼呼有声。
这两项运动玩久了,乏味了,又没其他玩具,我们就将人分为两组,组织跑步“抓人”的游戏。在宽绰的马路上,我们跑得全身舒展,跑得酣畅淋漓。仰望蓝天清澈如洗,相映争辉的星座如同镶嵌在天幕上的宝石,蕴涵无尽光华。放纵奔跑的我,真想长出双翅,飞向浩瀚无垠的天宇,去探寻其无穷的奥秘。
小伙伴们除了学习功课外,好玩的太少。那时要买一辆铁皮玩具小汽车,都够奢侈了,机械的电动的玩具更没问世。我们自寻乐趣,开辟竞技项目:如打玻璃弹子比赛,在一定的距离,各方用手指挤压出弹子,谁击中了定位的弹子就归谁。
在小摊贩那里,当时卖的一种小画片,也叫洋画片,一般印有四大名著的人物,也有名胜古迹,名山大川等画境。小画片如何玩?我们在地下用粉笔画一个小圈圈,将参赛者的画片放在粉笔圈内。两人或多人轮流用手掌朝小画片扇风,扇出的画片归己。
课余时间,我们找乐子,觅新奇,用竹篓子放食诱捞小溪中的鱼嫩子,用自制的橡皮弹弓射击树上鸣啼的小鸟,我们不惜沿铁路线行数里,找到青翠欲滴的桑树,为将蚕虫养得白白胖胖。
真正玩得有声有色,玩得威风,让我们上瘾的是抽陀螺、滚铁环。
我们从一二人玩到五六人玩,到一群人玩。抽的陀螺要转得久,转得快,关键是陀螺要好。我们将一根小圆木,锯成七八公分长一截,把这小截圆木的下部削成锥形,陀螺就可以用麻绳鞭抽得团团转了。我建议在陀螺锥形的尖蒂上,钉上一颗小钉子,这样陀螺就耐用多了。要削好陀螺下部的锥形,是个难干的活,一些陀螺削制时因刀具或用力不够而报了废。一天,我们相邀一起抽陀螺。细毛佗满脸带着笑,手捧着五六个崭新的陀螺,分发给先到的小伙伴,后来的几位就没有了。我捧着陀螺一看,知道这不是手工削制的,听说工厂里有种车床可以车出精致陀螺。
没拿到新陀螺的根伢子,对细毛佗“呸”了一声说:“亏你爸还是厂里的先进工人,拿公家的机器干私活,做玩具。”
细毛佗早有准备,从身上掏出一张纸条说:“我爸要我拿这条子给你们看看,这条子是盖了公章的收据。这陀螺加工费是按标准收的钱,材料是自备的。”
穿得鲜亮的马新民,显摆着亮出一个新陀螺说:“我不要你们做的陀螺。我这买的高级得多。”
细毛佗气了,手一挥说:“你,你摆什么阔!马茂源,谁不知道你屋里是资本家。”
马新民双手叉腰说:“我家不是资本家,是公私合营的人。我家还给解放军送过粮。我不是马茂源,我改名叫马新民,是新中国的人民。”
根伢子立马站到了大家一边,挥着手臂说:“你算是什么新民?你家住的房子又大又好,门前栽花植树,还有一大架子的葡萄。”
细毛佗做着海吃的姿态说:“我们要吃光你家的葡萄。”
“你们敢做贼。我喊警察叔叔来抓。”马新民边嚷边遛,他怕吃眼前亏。
小伙伴们开怀地大笑起来。想着要如何再压压马新民的气焰,又不能真去偷葡萄吃,当时就商定了一个拍手叫好的方案。星期日到了,十多个玩伴来齐,我们左手持精致的铁环,右手握一根带铁钩的木棍。铁勾勾着铁环,在地上“嚓嚓嚓”地旋转起来。我们一个接着一个排成队,威风凛凛地转铁环来到马新民家门前,然后就地绕着圆圈滚着铁环。大家越玩越来劲,越滚越快,为自己叫起好来。
马家紧闭的房门开始没动静,后来缓缓地开了一点。马新民父亲的脸上挤出了笑容,招呼着:“同学们好。欢迎大家来我家门口玩,添了很多热闹。”他又把大门全敞开,接着和家人提来茶壶,搬来的小方桌上放了茶杯。马父亲热地说:“大家玩累了,就进屋休息,喝杯热茶。”他又拿来一个竹篮子,居然摘了几大串鲜绿饱满的葡萄,递给躲躲闪闪的马新民说:“快去洗干净,让同学们尝尝鲜,蛮甜的!”他这一说,我都咽口水了。滚铁环队伍很快乱了阵脚。根伢子、细毛佗铁着脸吼“不要乱,跟好队”也无济于事了。很快,全队的铁环圈都躺下了。
伙伴们大口地嚼着甜葡萄,喝着香茶,与马新民谈笑在一堆了。
而从此以后,我却玩兴大减,热衷于寻书看了。书的世界大,远远大于玩具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