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席的英雄

黄德胜

月芽脸这次作案有两个例外。一个例外是，他原来作案都在较大的城市，最小也是县城。在小乡镇作案是第一次。他已背负了两条人命，出第一条人命时，遇难者奋力一击，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记号，弯弯如月芽，镶在这长长的马脸上，很有特征，一张张通缉令迫使他不敢在大城市露脸，逼到了这小乡镇。二个例外是，原来都是白天探点，深夜作案，今天天赐良机，所以探点作案一次出场。

他是傍晚进入这家采矿设备商店的。商店生意不错，估计有些油水。他对现场勘探了个大概，正准备出去，不料商店两个女孩的对话使他脚下生了根。于是借助货物，隐身在立式空调后面。

“这时候估计不会有人来了，我们关上门，去春晓缝纫店，看我们的衣服做好了没。”

“等南艳回来再去吧，南艳一再说过，我们店里不能离人。再说了，我们的钱还没有存呢。”

“南艳说六点到，估计也快到了。明天要付进货款，钱就锁在保险柜里算了。”

两个女孩说着说着就锁上门出去了。

月芽脸从身上摸出一根细铁丝。他凭这根细铁丝已开锁无数，不一会，保险柜里的钞票呈现在他面前，他一边装进旅行包一边数着，一共有五扎百元票，还有一沓没有扎的。他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商店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捞到五六万，月芽脸真是喜出望外。

他在每间房子里走了一遍，正考虑从哪个方位出去更省事一些，却突然听到了开锁的声音。他知道是那个叫南艳的回来了，于是躲入空调后面，窥视着门口，他想，这是最好的出口，应该不容易被发现。他甚至暗自得意今天的顺利，准备待南艳进来后将她击晕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出门。

南艳是个漂亮而又略带几分威武的姑娘，天气特别炎热，她脸上挂着些汗珠，更显几分英气。可是见她身上带着一根电棒，月芽脸不敢轻易动手了，只能等待最佳时机。

南艳家住县城。前年，看到这山区煤铁开采业红火，与两个姑娘合伙开了这家商店。她是昨天下午回城的，观看了一场聘请明星演出的晚会，今天在县城联系了一些业务，所以傍晚才赶回商店。昨天晚会时，有人发给她一根电柱棒，她觉得很好玩，顺便带给姐妹们看看，谁知月芽脸把它看成了电棒。

南艳进房间拿了衣服就进了卫生间，不一会传来均匀的流水声，月芽脸估计她正在洗澡。

南艳站在水笼头下，任凉水淋湿自己的身子。她关了水，正准备擦香皂，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叫：“香媛！红英！”

没有反应，他感觉异常，来不及穿衣服便悄悄从卫生间走出来探看。月芽脸已将门锁打开，正往外逃，南艳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并连声大喊：“抓贼！抓贼！抓贼！……”

在大门不远处，南艳拽住了月芽脸。月芽脸腰间藏着一把匕首，不知月芽脸在观看南艳美妙的身体，还是被南艳的英勇行为震慑，刀没有拔出来，已经糊里糊涂地被闻声赶来的镇联防队员逮住了。等他抬头一样，周围已经围着一群观众，南艳飞快地躲进了营业所。

经过突审，月芽脸就是公安部门悬赏十五万元捉拿的通缉犯。

这事在本县由多种渠道迅速传开，赞的叹的都有，人们浮想联翩，兴趣盎然。公安局长认为这事例是一个很好的教材。本县发生的几起抢劫案和强奸案，皆因当事人的软弱而使犯罪分子得逞，他与宣传部门商议，把南艳作为英雄推介，届时在全县举行表彰会。

南艳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有无数双嘴在嘀咕她。

这一天，她故意放慢脚步，听听别人的议论声。

“就是她哩，赤膊赤胯抓贼。”

“那肯定好看，可惜我们没有看到。”

“她是黄花女不？”

“可能是吧，听说正在谈对象。”

“可能不是，黄花女那有这么大的胆子。听说那天好多人看了她的……”

南艳一阵眩晕。

不久，男朋友与她告吹。

南艳回到家里，父母忧心忡忡的。母亲说：“你当时欠考虑，穿了衣服再去追，追不到不就是五六万块钱么，姑娘家名声要紧。”

县里的表彰会场面很大，台下座无虚席。可主席台留给南艳的那个显眼的位子却空着，曾几班人马寻找，都未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