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岁那年仲夏,我和生产队里的社员在烈日炎炎下劳累了一整天,筋疲力尽了。
可老天爷真是不长眼,长时间的干旱使菜叶都有些干枯了。父亲看着心疼,傍晚收工回家后,他立即呼唤我帮他挑水浇菜。已经很累了的我与父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子夜时分,我悄悄地溜出家门,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走一边想,我要离开这个家,走得远远的,去寻找一块新天地,一块属于自己的自由空间。
我想起早几天在地里干活时,听人们谈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承担了国家垦荒戍边的重要任务,国家号召知识青年到那里支边,各地已经去了一批又一批有志青年。生产建设兵团是属军队编制,在那里的工作人员均享受军人待遇,吃、穿、住全都是供给制,还按月发工资。我心中萌发了到新疆去支边的想法。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离家不远的一条小河边,软绵绵地躺在一块沙洲上。这条小河曾经是我童年以至少年时期,和一帮小伙伴玩耍过的地方,我们常常在河中游泳戏水,捉鱼摸鳖,担石挑沙,打捞鱼草。
面临小河,顿时,一件件往事浮现在我的眼前……
一次,我和一群小伙伴在这条河的潭边戏水游泳。那时我还不完全熟练游泳,游着游着,突然间,一个小伙伴从身后将我推入潭中,我被急流旋入潭底。情况十分危急,正在河岸劳作的父亲发现了,他根本不会凫水,却不顾一切,从高岸上纵身一跃,跳入潭中,将我推上河边。我已经爬上了河岸,父亲反而被水淹没在潭中。此时,正在河岸的一位社员见势不妙,立即跳入潭中把我父亲救上河岸。
父亲上岸后急忙地跑到我的跟前,抱着我仔细地看了又看。当下,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绀。
夜幕下,依稀可见河的下游有一座陈旧的木桥。桥墩是木做的,桥板是由几根小杉树拴着拼凑而成的。
我8岁那年害了一场大病,几天高烧不退,嘴里说着胡话。母亲为我四面寻医,八方问药,其效甚小。母亲心急如焚。此时,本县沙陵陂公社田富大队正在修建一座水库,工程指挥部在当地设立了临时医院。母亲抱着一线希望决定送我到那家医院去碰碰运气。
三九严寒的一日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北风呼啸,雨夹着雪。母亲把我捆在她的背上,一手反向背部托着我的臀部,另一手撑着雨伞,踏着泥泞的道路朝目的地走去。
途中需要经过小河下游那座木桥。母亲是旧社会过来的小脚女人,平日里一个人都害怕过这座桥。她背着我,用双手扶着桥板爬上去了。风还在刮,雨雪落在桥面上,桥面滑滑的。桥墩有些摇晃,桥板随着桥墩摇晃着,母亲的身子随着桥板摇晃着,我伏在母亲的背上又随着母亲的身子摇晃着。走到最后一块桥板时,她加快了步伐,终于艰难地走过了这座桥。
那医院里的医生真神。我经过他们诊治1天后,病情就得到好转,体温降至正常。3天后,病情基本稳定。母亲那消瘦、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样想着,我在沙洲上躺了大约两个小时,河面刮起了微微的凉风。如若我走了,身在遥远的边疆,我会思念父母,思念亲人,还有昔日玩耍的小伙伴。我会留恋故乡的小河,留恋故乡的月亮,还有这一块养我的土地。
于是乎……
我回到家,父亲飞也似的跑到我的面前,紧紧抱着我,母亲也涕泣不止,我呜呜地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