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光宇
儿时,我家位于株洲市荷塘区601厂附近,我在这里度过了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我与荷塘耳鬓厮磨地相伴成长,我一天天长大,荷塘在我眼里一天天地愈变愈美。
儿时看荷塘
这是一栋两层楼、通走廊的住房,吃饭时,家家都打开门,几乎没有什么私密空间;我们这些小孩子,可以端着一碗饭,从走廊的东头走到西头,邻居家这餐吃什么菜,我们全看个明白,有热心的邻居还会往我们碗里夹菜。楼下有一个公用水龙头,一个水泥砌的乒乓球桌大小的洗衣台,各家都备有水缸,常常是这家的男主人提着木桶到楼下打水,一桶接一桶地倒进自家水缸,要将水缸蓄满,得上下忙乎数次;逢到买煤那天,更是全家总动员,一家老少手脚并用,将一板车的藕煤,风风火火地码到家里或走道角落处,那情形有些像打仗一样。
当时荷塘区高达七层的桥东饭店,在株洲拥有黄钻级的知名度。我读小学二年级的某天,班主任郭老师在班上挑选同学,说是要派到桥东饭店去,让同学们手握彩绸,夹道欢迎首长。我特别期待郭老师能选我去,但她没有,我心里不免有几分失落,我的同桌在各方面都不及我强,为什么选她不选我呢?第二天我才找到答案,原来老师是要统一服装,被选中的同学全部都是穿了白衣蓝裤的;我很遗憾,昨天不巧,我没穿白衣蓝裤,失去一次去桥东饭店大开眼界的机会。
年少时看荷塘
邻居们相继添置电风扇和黑白电视机,日本影星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走进我的世界,成为我最初的青春偶像。裁缝铺的生意煞是红火,女士们热衷于流行时装,男士们做西装、穿西装,热闹得集成一股潮流,我家附近一位郭姓裁缝由此发家致富。
上初二时,班里来了两位年轻的实习老师,他们带来一股清新的气息,不但教我们唱歌,还组织我们去春游。记得那时我们去红旗路附近的山上踏青,大家在山上猜谜语、表演节目、摘映山红,玩得挺开心,只是当时红旗路是一条烂路,我们沿路走,鞋子上沾满了厚厚的泥巴。
年轻时看荷塘
我快满16岁时,因为父亲有高工职称,分到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这有如鸟枪换炮,全家终于告别了走廊式的两间旧房子,搬进新居。我家第一台“水仙”牌半自动洗衣机随即跟进,接下来的两三年,彩电、冰箱、电话等家电相继登堂入室。更让荷塘每个家庭的男主人得解放的是,管道煤气入户。第一次打开新煤气灶,看到纯净的蓝色火焰腾腾跃动,我明白:各家各户那些手脚忙乱买煤的日子,即将成为过去式。
荷塘区文化路路口往下是一个长长的坡,我家的新居位于坡下右侧,常常在夏日黄昏,我与邻家女孩会结伴沿着文化路散步,这地方叫荷叶塘,名副其实,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荷叶。邻家女孩手巧,会将农民送给我们的荷叶折成帽子戴在头上,晚风伴着荷香扑面而来,抬头可见星、月在天边浅浅一笑,耳旁则是蛙声一片,住在城里却能拥有一份田园风情,这为我年轻的岁月,增添了不少诗意。
我学会骑单车后,不再拘于从家里到学校“两点一线”的生活,我骑车到各处游览,原来许多陌生的地方在我眼里变得熟悉。同样又是一次春游,我们大队人马骑着单车上路,途经红旗路,我心里一惊,想起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比喻,这条路不再是我年少记忆中的烂路了,沿路是整齐优美的路灯,宽大、清洁、平坦的柏油路,可以助我们骑出一流的速度。
今天看荷塘
因为调动工作,我搬离了荷塘区,但每次回到荷塘,我都像回到娘家一样,这里的每一条路,路边的爬山虎、荷花和樟树,都带我回到我的青少年时光,让我油然而生亲切和感激。
此地确实与别处不同,住在荷塘,形成株洲人的共识,“广植树,造景观”的生态园林城市理念,更使得荷塘区集现代与自然气质于一身。前段时间,我去万达影院看电影,走过红旗广场,我的脑海里也像过电影一样,感觉我儿时看到的荷塘,是一棵小树苗,青涩、稚嫩、单薄,今天的荷塘,已经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结满了熠熠生辉的果实。我这位曾经的荷塘人,在品尝丰收盛宴时,不会忘记这片多情而可爱的土地,不会忘记辛勤的耕作和明天的收获。
株洲风物
炎陵石洲将军茶
黄润妹
前一向,一位城里的朋友突然来访,乡村小镇的,没有什么款待,只好沏粗茶一杯,抓瓜子一盘。朋友端起茶杯小嘬一口,眼睛发光,连连称赞:好茶!好茶!浓浓的香,淡淡的甜!朋友临走时,我便把那包粗茶相赠。
没想到几日后,朋友电话问我那茶叶是哪买的,我说,就是我们石洲乡一个叫将军山的地方出的呀!去大院看万亩杜鹃花海就得从那儿经过的。怎么了?有问题吗?朋友说,问题大着呢,那些在我家喝过这茶的朋友,天天嚷着要我帮他们买呢。难怪,这就是将军山茶啊!早听朋友说起过将军山茶纯正、甘醇、幽香呢。
我听后哈哈一笑,没问题,便一口答应下来。
为了给朋友解围,我特地去了一趟将军山。
将军山,在石洲乡与策源乡交界的进江源组,海拔1000多米,巍峨雄骏,状若将军挥戈立马。刚刚兴建的铁瓦仙度假村就坐落在这里。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辉把这山里的小村庄染成了淡淡的橙色,鹅们鸭们嘎嘎地在水田里互相叫唤着“该回家,该回家”。看院的狗儿,摇头摆尾出来,撒着欢儿迎接晚归的主人。
踏进农家院子时,一位白发大爷正捧着一蒲勺谷子等待归家的鸡鸭鹅。我们都互相认识,见了我,大爷连忙倒茶端凳子。等我说明了来意,大爷笑了,有点自豪地说:嗨,我们这将军山的茶叶还真不是吹牛皮哩,还具有光荣的革命史呢。
大爷喝了一口茶,娓娓道来:听我父亲说,大革命时期,张平化时任酃县县委书记兼县赤卫队党代表,返回石洲搞农民运动。当时党组织在策源黄挪潭(也叫瓷器窑)建立的酃县地下县委遭到敌人破坏后,为了保存实力,所有无法隐蔽的干部全都上了山。有一回,张平化为躲避敌人的搜捕,住进了对门深山草棚里。有位大嫂白天以打猪草为名,把饭放在了背篓里,盖上一把把猪草送上山去,同时还用竹筒泡一竹筒浓茶,一同送去,一连送了近一个月。有一次大嫂被挨户团的人发现,搜出了装饭的竹筒,大嫂不慌不忙地说,我家男人在山上砍杉树,路远不便回家吃午饭,挺耽误人工的。挨户团的人没有查到别的证据,只好放过了她。
为了感谢那位大嫂,张平化出山之后,特去大嫂家辞行致谢。大嫂还从家里拿了一包茶叶送他。那包茶叶他一直没舍得喝。当年秋天,红七军军长张云逸率领红七军之一部从广西百色向湘赣边区作战略转移,来到当时的酃县县委驻地——板下楼(板下楼与将军山就一座小山相隔),与张平化会合。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胡子齐胸的张云逸,张平化欣喜地拿出那包茶叶泡了一大碗端给了张军长,并说起茶叶的来历。长途跋涉的张云逸嘬了一口,神采奕奕地说,到了根据地就像到家一样啊,还有这么香郁的茶叶!这么善良的老乡!
随后,张平化组织游击队、赤卫队全力配合红七军,击溃了汝城县土匪头目的尾追,打了一个个漂亮仗。乡亲们也纷纷组织起慰劳队,把家里能吃的东西都拿来慰劳红军,实在没有粮食的,就送点茶叶。让这支长途转战的红七军部队能在酃县这段日子得到很好的休整。后来,红七军离开时,还有群众悄悄塞给张云逸及士兵们一包包新摘的茶叶哩。从此,张云逸与将军山人民的鱼水之情一度传为佳话。
后来,为了纪念张云逸将军在石洲一带的英勇奋战,将军山附近的老百姓把自己种自己做的茶干脆就叫将军茶。
讲到这,鹤发童颜的大爷再次端起蒙着一层厚厚茶垢的茶杯,吹了吹浮上来的茶叶,嘬了一大口,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
再次得到这将军茶,我如获至宝,也对脚下的这片红色热土有了更深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