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委屈

■原载醴陵市《文笔峰》

徐 峰

两个需要车的少年，两个各受委屈的少年，两个生活在种种不如意中的少年，两个朦胧中憧憬着爱情却又不可得的少年，为了一辆山地车，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这就是王小帅的电影《十七岁的单车》。

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本应该是读高中的，但这并不适用于农村的穷孩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贵结束了学子生涯，来到北京捞世界。在人海茫茫的北京城，小贵加入了一个新成立的快递公司。为了树立品牌形象，公司给每一位员工发了一辆高级山地车。在员工和公司“二八分账”的初始阶段，小贵骑着公司指派的银色变速山地车，在市区中穿梭送件，每趟十块钱。当赚到六百块时，他就能拥有这台车。小贵因此每天卖力地工作。就在小贵终于快要赚足六百块钱的前一天，在一次送快递的过程中，车被偷了。

没有及时完成快递任务，又丢了车。小贵失业了。

用电影中的话说，这个很“轴”的小贵，为了重新获得这份工作，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那辆车。于是他穿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拼命地寻找那辆属于自己的单车。当他吃尽苦头快绝望时，踏破铁鞋无觅处，他的老乡发现一个少年学生——小坚在骑着小贵的车。小坚是北京长大的都市小孩，和小贵一样的年龄，此刻，他正惬意地和同学们玩着单车特技。

为了拥有一辆单车，小坚付出了不少努力。

小坚很需要一辆单车。他的那帮哥们儿都有单车，每天都玩单车特技，这是“酷”的表现。作为哥们儿中的一员，他必须和他们一样——拥有一辆单车，他更希望能拥有一辆单车后，能骑着和他喜欢的女孩潇潇一起上学。

只是他的这个愿望对他的家庭来说，竟是一个巨大的困难。他的家庭是个重新组合起来的家庭，经济条件并不好，还有一个后妈带来的妹妹，正读六年级。在父亲一次次承诺却又最终食言后，小坚最终把父亲存放在家里的五百元钱悄悄取出，在二手市场上买了一辆很不错的山地车。也就是小贵丢失的那辆。

农村少年小贵和城市少年小坚原本是两条平行线，原本勾勒着城乡的巨大差异，却因为一辆自行车，两条线重合在一起了，而且还有交织与斗争。

历尽辛苦后的小贵，不顾一切地想向小坚讨回他赖以维生的爱车。他决定用最原始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他把自己的单车偷回来了。小坚不甘心自己的二手车被偷走，带着自己那帮哥们儿去找小贵讨回单车。

这是一个尴尬的结果。一方是被偷的车找到了，他不会放弃，哪怕对方是一群气势汹汹的京城少年；一方是不惜从家中偷钱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单车，虽然明知此车确为小贵所有，但因为不是自己偷的，而是花钱买的，自己又有朋友相助，更不会放弃。谁都没有错，谁都是委屈的。可是这个委屈向谁讨回？双方僵持了一天后，他们达成了一个奇特的协议：一人用一天！

一个京城的少年和一个少年农民工，就这样共同拥有了彼此格外珍视的单车。但潇潇已经不再和小坚一起上学了，她有了新欢，一个车技高超的小青年。小坚为爱而生的嫉妒之火把仅有的理智燃烧殆尽，在和情敌的一场打斗后，那辆单车就像小贵和小坚一样，伤痕累累地躺在地上。面对心爱的单车，愤怒至极的小贵像小坚打情敌一样举起砖头朝那个异常投入的砸单车的青年砸了下去……

疲惫不堪的小贵扛着自己那辆基本已经报废的单车走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他稚嫩的身影显得极为熟悉，似乎他就是我们身边的一个普通人。类似的这个镜头的猛然改变带来了哲学深度的收获：每一个普通现象后面都可能隐藏着特殊的故事与意义，这就是这个电影深层的人文关怀。

为什么我们为了生存用尽全力奋斗，却是这样的结果？或许，青春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环。虽然青春鲜活、亮丽，却也有焦躁和辛酸，激情和活力并不能解决生命的所有问题。当薄弱的自尊和那些少不经事的稚嫩，在弱小的青春上积聚为愤怒时，在这个意义上，农村少年小贵和城市少年小坚其实并没有差别，青春如此短暂，而未来不可逃避。

这就是我们都曾经走过的残酷的青春，满是憧憬和委屈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