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力堪称当今中国实力派的藏书大家。他出版的《书魂寻踪》一书,可看作他早年《书楼寻踪》的姊妹篇,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我文化寻踪之旅的一小部分。”对于这类与书有关且足以发思古之幽情的话题,我一向感兴趣。
所谓“书魂”,乃是就中国历代藏书家的身后之地而言,要做好这件事绝不容易,因为这得亲力亲为,就像做田野调查,要跑遍全国各地,其中甘苦不言自明。可他在中途意外脚伤的情况下竟然坚持把这件事做成了,不能不令人心生敬佩。而当读过这本书,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衡阳人,我想,心中只有敬佩那是远远不够的,还应该向他表达一份深深的歉意。
在《王士禛墓》一文的开头叙及自己一路寻访中各地民风给人留下的印象时,韦力有一段这样的文字:“而各地民风也的确不一样,虽然大多数都极为淳朴,但也有特别的。以我的经历而言,民风最剽悍的当数湖南新化,当地人好武,喜欢撩斗,但这并不让我反感,真正让我反感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湖南衡阳,另一个是山东桓台,而王士禛墓就在山东桓台。”他走访全国这么多地方(据后记中透露,有2000个左右),真正令其反感的地方也不过两处而已,而衡阳偏偏就是其中之一!
读到这里,脸上顿生一种火辣感,真让我难为情。到底什么原因会让我的家乡这样榜上有名呢?终于,在详细叙述了这次寻访山东桓台之旅的不快后,该文的末尾有了一番交代:“这又让我想起在湖南衡阳的寻访,当地人也是从头至尾的骗与不讲信用,不过二者的区别是,一个来自民间,一个来自官方。”桓台这回的骗是来自官方,而衡阳那次是来自民间。骗了什么?怎么骗的?我无从知道,也无关紧要。令我所深感害怕的却是韦力的用词:“从头至尾”与“民间”。这在21世纪的当下,实在要比毒蛇猛兽更可怕得多!千里迢迢跑来衡阳,如果我猜得没错,韦力也大约是奔王船山的墓而来吧,可惜真让他失望了。
这件事让我产生一种奇怪的联想,竟想到了比王船山更早一点的大旅行家徐霞客身上。记得当年他从江浙老家一路西行游历,原本也还顺利,除了山高路险,并无什么人祸需要担心,可等到了衡阳,就发生了湘江遇盗的事,以至于差点丢了性命。他自然忘不了把这一经历写进他的《徐霞客游记》,倒也让衡阳的强盗得以千古留名。
有人要诘问我,你把上面这样两件事放到一起,究竟是何居心?我能有什么居心?只因为它是我的家乡。我不想听到别人说,无独有偶在衡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