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每当我踏进神农公园正门,仰视那扑面而来的“工人文化宫”五个红彤彤的毛体大字时,二十多年前,331、601、430、株塑、株冶、株化、湘氮、汽齿、桥梁、洗煤、麻访、电厂、田心机厂等工厂的工人俱乐部精挑细选的文体节目在这里表演的情景,便像电影蒙太奇镜头一样,在我眼前出入。
在株洲,资格最老,资质最高的工人俱乐部,首推北边的田心机厂和南边的331厂,这两个厂的俱乐部均伴随着株洲1951年建市即创建,可谓独居一隅、人口相对稠密的文化中心;“大跃进”年月诞生的株塑、株冶生活区紧靠石峰区最偏远的北郊,他们的俱乐部, 建筑在山顶上,门前道路砌有坚实的水泥护坡;株化、湘氮则建筑在半山腰的路边上;荷塘区的430、601、汽齿厂的俱乐部,地势稍为平缓一点,也是依山傍岭而建;杉木塘的桥梁厂,白石港的电厂,贺家土的洗煤厂、麻纺厂,这些厂子的俱乐部则有幸邻近通往市区的建设大道。
我任职过俱乐部主任,参加过株洲市总工会主办的全市厂矿工人俱乐部负责人的培训,亲眼目睹过俱乐部这一亩三分地曾经备受职工群众点赞的企业文化光芒:
影视。俱乐部购置有自己的电影放映机,培训电影放映员,设有专门的电影院。每到周六、日,不当班的职工和家属,周边的农村群众,无不精神奕奕、兴高采烈;尤其是老人与细伢妹崽,个个心花怒放,大家早早吃完晚餐,直奔俱乐部,笑嘻嘻买电影票,乐哈哈看电影。那时俱乐部的电影票价比文化局管辖的电影院要便宜一半,一般只须五分钱,顶多一角。
歌舞。逢年过节或重大喜庆日,俱乐部室内室外,总是热闹异常。机关部门、车间班组参加表演的节目,异彩纷呈。表演形式上有拿腔拿调的传统京剧、花鼓戏、快板、三句半、小品、魔术,也有流行时尚的独唱、重唱、小合唱、大合唱,还有笛子、二胡、锁呐、扬琴、小提琴、大提琴、萨克斯等乐器的独奏或合奏;表演内容上,十分注重就地取材,反映工厂的好人好事。
书报。工会年度财务预决算计划中,经费开支较大的项目必有书报。俱乐部图书馆,不仅面积大,光线好,而且整洁干净,配备有专职的图书管理人员。藏书相当丰富,古今中外,面面俱到,更有名目繁多的各种期刊报纸,带来当时最前沿的外部消息。这些书报,滋润培养了无数自发的文学社团,形成了株洲日后夺目吸睛的工业文学氛围。著名作家莫应丰、韩少功、于沙、谢璞、刘勇、王以平等先后亲临株洲授课。
球场。俱乐部的球场,只要天晴,从早到晚都会有成群结队的职工在那里蹦跳喊叫。每年金秋,球场就成了车间与车间,科室与科室,以及车间与科室下班后的体育比赛竞技基地,最吸引人的是只需要一根粗麻绳的拔河比赛,无论男队、女队,那面红耳赤汗淋淋的脸蛋、紧抓麻绳筋暴暴的双手、两脚马扎蹬地劲冲冲的样子,更有围观的人“一、二、三,加油”的高呼,无不让人热血沸腾。
棋牌。俱乐部室内的重点娱乐项目,在“文革”前,主打扑克,围棋、象棋、军棋,改革开放后,首推麻将,次推扑克。退休职工天天喜欢,在职职工业余喜欢,棋牌桌前一坐,顿时眼神专注、颜面松弛,一切仿佛都置之脑后。伴随麻将牌的啪啪推倒声,扑克牌的嚓嚓摔打声,围棋象棋的咔咔移动声,香烟缭绕,笑语喧哗,人们似乎没有任何烦恼,只有幸福。
书画。习书作画是俱乐部的特色经营。田心机厂的周纪华,1956年创作油画《废品的思考》,入选当年的全国青年美展,1962年又与人合作了反映本厂全国劳模事迹的连环画《工人阶级的好战士刘昆》;331厂的彭博望,1972年的国画《考察归来》,1976年的国画《进军前夜》,均入选全国第三届、第四届美展。他俩都曾任职上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本企业的第一任俱乐部主任,都曾当选株洲第一届美术家协会正、副主席。俱乐部除给生产车间、业务部门培训编辑绘制黑扳报的书画人才外,还给社会上输送了许多卓越的书画家。如湖北艺术学院教授汪泽成,即出自麻纺厂俱乐部;原市摄影家协会副主席刘根亮出自田心机厂俱乐部;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罗湘怀、罗康福分别出自株冶、湘氮俱乐部……
我这个曾经的亲历者凭记忆写下如上一些文字,就当是一种对过往岁月的缅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