株洲县东南太湖境内多山,峰峦挺拔,起伏绵延,景色怡人。诸峰之中尤以明月峰的突兀高耸、险峻奇绝为美。四周群山相拥,交通阻隔,脚下无车马如流之萦回,山间无鼎沸人声之喧哗,阒静幽然。
某日天晴,携友一道去登明月峰。我素闻明月峰之险,料想一路艰辛不禁微生惮意,替这些不谙前路之难的后生们担心起来。
山下一道蜿蜒小径导我们入山,其间偶有荒草没膝之处,山下畦田星布,流水淙淙,鸟唱虫鸣。山下的田园之美放眼可得。偶有勤作的农人用怪异的眼光打量着我们一群饱食终日而不事稼穑的闲人。在他们眼里山高不怪,水清不奇,他们与山间的明月清风四时相伴,在高山流水间拥枕而眠,不想隔世桃源亦有不速来客,穷乡僻野竟有外人倾心。
山行渐陡,山下农田房舍低远起来,前方败竹横陈,朽木枯枝遍地,显然路至于此不复有路。无路可循的茫然与恐慌顿时让我们不知所措,几位胆怯且恐体力难支者抵制住险峰景美的诱惑下山归去了。看看山下尚明晰可鉴的路径,想想出发时的豪情,我决定咬牙再上,亘古洪荒之地尚有冒险的拓荒者,何况我们并非攀越明月峰第一人。
身在林中,步步艰辛,四周莽莽林海,头上枝叶阴繄,偶有山风浩荡,沁人心肺,看万木颔首,闻林涛骇浪,头上蓝天白云随树枝摇动时开时阖而时隐时现。
接下来的攀登愈发艰难,踩在陈年堆积的枯枝败叶上轻飘欲坠。我们相扶相携,走走停停间,忽闻轰鸣之声,如惊涛击岸,更似虎啸丛林,众皆悚然,循声而往,看陡崖峭壁前,一股激流从上方丛林中倾泄而出,蓄雷霆万钧之势,似万马奔腾不止。凌空的激流或被中途参差的怪石挂破,激起四溅的水花或化作如烟的水雾当空飞舞,在阳光的照射下银光闪铄,熠熠生辉。瀑下一潭,深澈见底,潭沿青苔墨绿,石上皆滑不可立。
上行勿须多远有一开阔之地,可驻足远观。我们席地而坐,意志与疲惫的身躯较量时最有效的方法是休息。看远方公路如织,湘江如练,牛羊如蚊。白云之下,远山依稀,青白相间,层次分明。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羡天地之旷远,叹人生之须臾。登高望远,目穷天极,使人旷达、释怀。而兴尽之余不禁冥思:天地间澄清如明镜而人心何难静如止水?重抖精神,准备出发再续登攀之旅,同伴有人发现不远处有一塔林,近看五座佛塔排列有序,佛塔造形优美,用材讲究,颇具匠心。塔后列有碑文,碑文记载我们憩息空旷之地为南祝寺遗址,塔下安放了五位得道高僧的骨灰。
坡越来越陡,我们走走停停,停多走少地向巅峰靠近,周围的群山随我们艰辛的跋涉一一将峰顶呈现在我们脚下。林子里的风渐生凉意,汗透的衣服裹在身上经风一吹竟然陡生砭人肌骨的寒意。前方传来同伴的欢呼声,我想自己离巅峰已近了。山巅有一棱形石碑,三个侧面分别标识株洲县、醴陵市、攸县,原来明月高峰为三县交界之处,我们纷纷在这“一脚踏三县”之地合影留念。放眼望去,众山皆小,万木葳蕤,迎面山风鼓荡,凉彻心扉。
山巅有一古墓,墓基为麻石砌成,每块重愈千斤,墓地宏伟,以石为椁,且无墓碑。是谁殒后有幸葬于这万山之峰?当有万民景仰而德被后世之人才有资格安葬于此,除彰显其德外,还可免受后人盗掘打扰。下山后经考证,唐代广东潮阳士家子陈皎,初为宏农守,后弃官入此修道有成,唐僖宗广明年跨鹤飞升,其肉身葬于明月峰顶。我素不喜闻得道成仙之说,弃官为民,教化一方,人们尊其行、崇其德、感其恩罢了。
下山返回少不了又一番磨难。完成这次艰难的登山之旅,经历了一次体力和意志的考验。人生之路恰如登山,过程艰辛,结果愉悦,只有在奋斗中前行,才能领略峰巅的无限风光。同行张兄永跟擅作律诗,下山途中即成一首:前呼后应走高峰,探胜寻幽曲径中。飞瀑流泉深谷里,仙踪古塔密林丛。松涛踏浪风声劲,竹海扬波气势雄。及顶艰辛坚意志,临巅放目兴酣浓。大伙齐声称妙,俱称不枉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