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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老罗走进去,只见李总愁眉苦脸地坐在办公椅子上。
“李总,我是来要工钱的,你公司还欠我三万多块。”
“老罗,请理解我啦,甲方欠公司九千多万工程款。我派了三个人盯了两个多月,还没有要到一分啦。”李总讲一口港式普通话,语气显得有点无奈。他是香港人,名叫李大勤。今年五十出头,中等个子,国字脸,浓眉大眼。香港回归后,他到内地,开办了一家建筑装饰公司。
“李总,明天就是过小年了。没拿到钱,我怎么回家过年,还有我的两个小孩,一个读大学,一个上高中,他俩的学费全指望我咧!”
“老罗呃,都有一颗红亮的心,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啦。”李总说罢,站起身,看了老罗一眼,苦笑一下。老罗五十岁未到,却一脸的皱纹,手掌皮肤像松树皮一般粗糙。最要命的是,常年的劳累,背也压驼了,还在工地卖苦力,做民工。李总不免心生怜悯,他办公司的原则是一不欠国税,二不欠民工工资。今年实在是甲方拖占了公司较多的资金,才出现了异常情况,他诚恳地说: “甲方拖欠工程款,造成公司资金周转困难。加上公司为了提升形象,刚买了台小车和施工设备,银行账上没多少钱,我个人账上还有点钱。通过网银,付到你银行卡上,你打个收条,先付给你两万,行不?”
老罗听李总这么说,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没多久,手机就收到短信,两万元已打到自己银行卡上,他写了张收条,递给李总,以哀求的口气说:“剩下的,请你尽快给我,家里等钱用。今晚我坐火车回老家过年去了,年后再过来做事。”
老罗离开李总的办公楼,准备回工地。他下了台阶,找到自己的旧单车,骑行十几分钟,就上了城市的主干道芙蓉大道,中间是机动车道,两边的单车道,以前很宽,现在随着城市的发展,小车数量的增加,在单车道的右边靠人行道边上还划出了小车的停车车位,因此,人、单车还有小车常常混行在一起。
江南的冬天,有些湿冷,却抵挡不住人们准备年货的热情。大街上车水马龙,笑语喧哗,好一副热闹的景象,老罗却心事重重。
他边骑边想:这个年怎么过呢,两万元已够孩子们的学费和过年的花销了,至于建房就没有钱了,回去怎么跟老婆交待呢。他绞尽脑汁,都还没有想出万全之策。一分神,脑袋一低,恰好前面一辆崭新的黑色宾利车,无声无息地超过老罗的单车,停靠在旁边的小车停车位上。老罗一抬头,黑色宾利车已出现在眼前,还来不及捏刹,“哐当”一声,单车的前轮就撞在小车的屁股上,老罗的双手蹭在小车的后尾箱上,幸好单车速度不快,人没受伤,单车也没有撞坏。老罗当时就吓蒙了,一脚站在地上,另一只脚还跨在单车上。
黑色宾利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竟是李总,他瞪大眼睛看了看老罗,又看看车屁股的保险杠上有一处剐蹭的新痕迹。
李总惊讶地说:“老罗,怎么你哦!”
“就是诺。”
李总接着说:“老罗,这一撞好贵的呐。”
“好贵的?”老罗重复了一遍。
“是的,到4S店,要一万多块钱才能搞好。”
“这么贵啊!”老罗惊讶地说。
“老罗,你赔得起码?”李总问。
“我的天呐!我哪赔得起,我赔了你,我全家怎么过年?小孩的学费怎么办?”老罗忧愁地说。
“老罗,你赔不起,那可怎么办?。”
“要不修车费从你欠我款里扣。”老罗无奈地说。
“老罗,那是你的血汗钱,我哪忍心扣呢。”李总说。
“那可怎么办?”老罗问。
“算了。我不要你赔啦。你放心回家过年吧!年后再来,欠你的我会如数归还。”
老罗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生怕李总反悔,然后就跨上单车离开了。
李总望着老罗骑在单车上的驼着的背影,远去了,才上了自己的黑色宾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