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东的秋天,晚上格外的凉,我早早地收拾完毕上床睡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滴滴答答”有节奏地响声伴着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一阵手机铃响把我唤醒,翻转一看是姑姑来电,“有什么事!” 我有些不耐烦,“告诉你娘,我明天过来跟她打港商量点事。” “什么事咯!” 我有些好奇,“明天你就知道了。”姑姑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我半天入不了睡,一边猜想姑姑会有何事,一边想到她的一些过往。
姑姑今年满70岁了,在我父亲8姊妹中排行老6。文革中我避居湘潭乡下老家读书时,那时她初中毕业还待嫁闺中,长发、圆脸,也还清秀。当年乡下床少,我与她同睡一床,从幼儿园长大一直单独睡觉的我,印象中嗅到她不一样的气息。
那时有一个同村学长追求姑姑,据说我娭毑不同意,一心一意要她嫁城里人,后来姑姑经人介绍,嫁给了从部队复员回来,在县城银行做保卫工作的姑爹。
姑姑一生很坎坷,她一直没有工作,50岁刚出头,姑爹就因病去世,两个男孩子,一个在乡下务农,一个在县城做小生意。丈夫去世后,她靠着银行每年补贴的800多元生活费,外加自己打工挣生活,她来株洲十几年了,凭自己勤快和烹饪手艺,在体育路上的一家麻将馆里做厨师,当年许多麻坛高手都是她的回头客,赞她的饭菜搞得好。以后年纪大了,她就上别人家做保姆,主要是照顾独居老人,先后在长沙、株洲做过,她性格开朗,热情好动,做事麻利,深得雇主好评。
可是祸不单行,去年,她年仅42岁的小儿子患肺癌去世,留下一对读高中的双胞胎孙子……坚强的姑姑没有倒下,她一边继续在别人家帮佣,一边为自己的晚年筹划。
次日上午,姑姑如约来到家里,与母亲寒暄后,讲出了此番来打商量的原委。姑姑的娘家,也是我们老家山塘,是距湘潭县城易俗河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前几年就喊要扩城,去年规划铁定拆迁。山塘是几个自然村落形成,其中双塘湾刘氏家族是明末时由江西永新迁徙到此的,我的两个小叔还住在世居的祖地,姑姑因此常回来看看。不知是否事先有约,今年春节期间,姑姑和她那个初恋见了面,初恋的妻子,去年病逝了,他一直悉心照料病了十几年的老婆,是一个细致的老头儿。
他与姑姑分别50年一直没有来往,这次却动了心思想找姑姑续前缘。他对姑姑说:“你这辈子受了很多苦,没过几天好日子,我拆迁的钱除了分给子女的外,其余的买套房子,我们在一起安度晚年。” 他的想法也得到了其子女的认可。因为被拆迁后购买社会保险,两个人必须有婚姻状况,所以姑姑的初恋催她打结婚证,他还笑着对姑姑说:“好多40多岁的堂客们还托人上门找我,你还犹豫什么咯!”
我母亲是长嫂,姑姑来征求她意见,我极力赞同姑姑的这桩婚事,说了此事有百益而无一害,母亲听了笑出声来。
过了两天,就传出姑姑和初恋已扯了结婚证的消息,重塑秦晋之约,姑姑的爱情,就像这秋景,虽然来得晚,却清淡而静美。
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