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水人
经常会被人问起我的网名“八点水人”的由来,不如就网名缘由写篇文章,以周告大家。
吾名源于吾乡。
名由乡来,以乡为名,对我来说,算得上是对生养了我的地方的铭记与怀念。每个人都有自己深爱的故乡,在每个人的心底,故乡永远是最美的。那么,吾乡又是怎样的一番模样呢?
吾乡美丽,但非“物华天宝”。它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寒村。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与外界相连,形状宛如一个簸箕。从外面乍一看,根本不知道里面还裹藏着村庄人家,可依路而行,到了村口就会发现一片别样的风景。两棵有些年代的大松树巍然屹立在村口,大山环抱的十几亩大小的土地上几幢土砖瓦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几个小孩和小狗在玩耍,偶尔会听见几声犬吠。一片水塘占了这块土地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三五只鸭子在水塘里嬉戏,水塘的岸边长满了兰花草、鸢尾草、菖蒲以及其他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池塘往外,是一片菜地,再往外,则是簸箕口处数十亩连在一块的水田。说这里并非物华天宝,是因为这块土地上种植的东西很平常,水田种水稻、菜地种蔬菜;山上生长的树木也是南方极为常见的香樟、枫树等等。总而言之,这里很普通。
吾乡也绝非“人杰地灵”。世居此地的(范围似乎还必须以此地为中心稍稍扩大一点),大致有四五个姓氏家族。其中,尹姓家族最为庞大,多少算有些功业。但据族谱记载,尹姓家族最辉煌的历史也不过是曾经在湘军时代做过提督之类的官。至于其他的几个姓氏家族就更不消说了。
说吾乡并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还有另外值得一说的原因。那是在一个大风大雨之夜,村口两棵直插云霄的大树竟然同时轰然倒下。也许是少了这两个“卫士”的守候,自那以后,村庄的命运轨迹出现了改变。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离奇地相继去世,在风水先生的建议下,世居此地的人们纷纷到村外寻地“安营扎寨”。人们举家迁徙的同时,牲畜被一一牵走,房屋也被一间间拆卸掉……顷刻,“簸箕”里剩下的只有瓦砾和一塘死水。
到现在,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近三十年。尽管吾乡遭遇如此劫难,但我却依旧深爱着这块土地。我时常会想起在那里发生过的点滴美好回忆。
就在村口那两棵老树旁边的小溪里,我曾经使出浑身解数,捕获了一只比当时我半个巴掌还要大的螃蟹。当晚母亲为我油炸烹饪,因为是第一次吃螃蟹,而且又是自己的战利品,所以整个螃蟹被我吃得片甲不留。那个美味啊,呵呵!乃至到后来虽然我有幸品尝到了阳澄湖大闸蟹、军山湖蟹,甚至是日本北海道的深海大蟹,但坦率说来,没有哪一只能够比得过现在看来根本谈不上大的记忆里的那只螃蟹。
每到春天来的时候,我会和几个小伙伴去山上采摘杜鹃花、蘑菇、茶树苞,去各处乱挖乱摇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笋;夏天来了,我们会窜入那口池塘,驱赶那群悠然自得的鸭子,与它们争抢鱼儿;秋天则会爬上树去收获野生板栗和茶籽,去油菜地里掏鸟窝;冬天则会叫上自家的狗一块去雪地里追赶野兔。无论是哪个季节,这里都是天堂。
不知何故,当我离故乡越来越远的时候,我对它的思念却越来越浓郁,真可谓是魂牵梦绕。在北京上学的一个夏季,我有了这个网名(兼笔名)——“八点水人”。取此名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出生于夏季,天生好水,喜欢水“柔而韧”的品性,更主要的是出于纪念那个已经消逝在历史尘埃中的上善若水的故乡。
记得有一年,我去附近的山上给奶奶扫墓时,向下俯瞰,原来房屋矗立的地方已经被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所覆盖,曾经熟悉的地方变得很是陌生。但不知为何,当我看到那片惹人眼的绿色时,另外一种欣慰之情不知不觉涌上了心头。我们是多么希望这块土地什么时候能够复苏,重现生机啊!而如今,眼前的这番景象,似乎正向周围述说着另外一个崭新的故事——昔日的生命已被另外一种载体所伸展、延续,正进入另外一个春风秋雨洗礼的新轮回。难道不是吗?
最后,告诉各位,吾乡的乡名里面有三个“水”,在地处湘东南茶陵、攸县、安仁三县交界处,名“潭湖冲”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