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先钰， 琴键上的人生

罗玉珍 郭亮

最近，由市文联主办、市音乐家协会承办的第三届“梦回故乡”株洲学子音乐会在神农大剧院举行。13位株洲籍年轻人用动听的音乐，为市民带来了一场高水准的视听盛宴。

在台下数百名观众中，76岁的柯先钰并不打眼，当青年钢琴家、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武汉音乐学院客座教授邹翔上台演奏时，老人的神色忽然亮了起来，继而闭上眼睛，沉浸在舒缓的旋律里——这旋律于他而言再熟悉不过，台上的青年钢琴家还是孩童时，便在他的琴房里无数次弹响，只不过，那时的旋律远没有如今这般娴熟……

事实上，包括邹翔在内，今日上台演奏的13位株洲籍青年音乐人，有4位是柯先钰的弟子，这场“梦回故乡”株洲学子音乐会与其说是展示株洲籍音乐人的风采，不如说是柯先钰部分事业有成的学生们的汇报演出。

柯先钰

漫画/左骏

结缘钢琴

手指在黑白键上来回跳跃，或浓烈或舒缓的旋律自共鸣箱里倾泻而出，窗外是初秋湛蓝湛蓝的晴空，76岁的柯先钰以这样的方式欢迎我们的到访。

时间倒回到60多年前，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柯先钰正是满街疯跑的年纪，弄堂里有户人家，每每晚饭前总会响起悦耳的钢琴旋律，放学回家的柯先钰正好赶趟儿，听得久了，好奇起来，这么好听的声音到底是怎样发出来的呢？便缠着让父母在家门口的少年宫报了名，从最简单的音阶练习开始，三、两个月过去，竟也能磕磕碰碰地弹出几首曲子。说也奇怪，原本跳脱的少年郎练起琴来竟换了个人似的，安静得不得了，父母乐得清闲，便一直学了下去。

弹琴没别的巧，天赋之外，就是刻苦练习，即便现在，柯先钰也不认为自己在弹琴方面有多高的天赋，从少年宫“蹒跚学步”开始，到考上武汉音乐学院附中，再到直接升上五年制的武汉音乐学院钢琴系，师从著名钢琴教育家陈婉教授，其间付出过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

扎根株洲

1968年，21岁的柯先钰本科毕业，分配到株洲市歌舞团（现株洲市戏剧传承中心）工作。

那时的株洲市歌舞团在省内外演艺界颇有名气，尽管条件简陋，经费有限，还是排演了一大批干部群众喜闻乐见的歌舞节目，譬如由花鼓戏改编的《两个党员》，郭沫若编写的《蔡文姬》，以及《洪湖赤卫队》、《江姐》、《红珊瑚》等著名大型歌剧，钢琴伴奏自然由科班出身的柯先钰担纲，日后著名音乐家乔羽盛赞株洲是 “音乐之城，歌剧之乡”，未尝没有柯先钰的一份功劳。

当然，背井离乡的不适也有，非仅因风景殊异，彼时的株洲到底不比九省通衢的大城市武汉，钢琴少，会弹钢琴的人更少，琴技上的切磋提升自然也难与人言，也不是没有更好的去处，但歌舞团领导、同事们一团和气的融洽氛围又让他羞于提起离去的心思，再后来成家立业，方方面面的牵扯更多，就更加走不开了。

这情形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有所好转，国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钢琴热，连续出版了好些本钢琴乐曲谱，株洲也多了好些要学钢琴的孩子，科班出身的柯先珏自然成了香饽饽，最开始是朋友、同事的小孩要跟着学琴，拗不过，便让跟着，消息传出去，更多的学生家长通过各种途径找到他，更有从外省坐火车过来专程拜师学艺的，这可让柯先珏有些为难，当时的他是株洲市歌舞团副团长，既要抓业务，又要搞管理，本职工作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哪里有空闲时间来带学生？

好在鲁迅先生说的好，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下班闲暇，节假日休息，这些业余时间都被柯先钰充分利用起来，带出了包括邹翔在内的十多位青年钢琴家，更有四十多人通过在柯先钰处的系统学习而拿到了钢琴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学历。

发挥余热

2007年，年届六十的柯先钰自株洲市歌舞团副团长任上退休，有了更多的时间从事他所钟爱的钢琴教学工作。

教学的程式大同小异，简单的音阶练习之后是乐理知识的讲解，而后是节奏感的练习，再是从易而难的旋律练习。“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规定的练习必须完成，小孩子心性野，记不得那么多，弹不出来或者弹错了，自动伸出手板心，小木棍毫不客气地在手板心上起落，生活中平易近人的柯先钰在教学过程中突然就变“恶”了，至今网上还有他曾经的学生吐槽“好恶”的柯老师，但又特别感激柯老师的严苛，不然自己也不会有如是成就……

自2011年开始，株洲市相关部门隔三年会举办一次“梦回故乡”株洲学子音乐会，邀约一批从株洲走出去的青年音乐人回故乡演出。柯先钰总会端坐在前排，完整地欣赏整场音乐会，台上演奏的青年音乐人，半数都曾在他手底下学习过，每每此时，柯先钰都会觉得，自己辛劳了这么些年，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孩子成长起来，取得或大或小的成绩，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采访结束，柯先钰起身送我们出门，步下楼梯没多久，又听到悦耳的旋律在头顶响起。想来，这会儿，他又该端坐在钢琴前，陶醉在黑白键奏响的旋律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