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石廈村,杨秋芳(左)和老谢是多年的哥们,他们一起在深圳过年。南都记者陈以怀摄
湖南篇
窗外雪花簌簌而下,锅里热气腾腾冒出,廖新民一家围坐在桌旁。又一年除夕,女儿从北京回来,爷俩从深圳归来,一家七口都团聚在湖南攸县老家过年了。老廖感慨,又一年过去,时间匆匆,没挣什么钱,但一家人坐在一起就是开心过年。
此时,廖新民的同行老乡杨秋芳正开着的士,在深圳的街头转悠。
在石厦的攸县人拥有1000多辆的士,加上家属,连带餐馆、小店、菜档等行业,小村的方方面面都有着攸县人的影子。
刘爱敏:石厦是第二故乡
掐指算来,这已经是杨秋芳在深圳过的第11个春节了。1999年,他在老家湖南攸县结婚后,就和老婆一块到深圳,在石厦村安顿下来。没想到,这一住就是12年,只有一年春节回老家过。
深圳石厦村是湖南攸县人的重要聚集地。“当时来石厦住,主要也是看到这边老乡多,比较熟悉。”杨秋芳和大多攸县老乡一样,闯荡深圳首先入住石厦,然后干起开的士的营生。
根据社区工作站的记录,石厦社区总户数14560户,其中户籍人口5600人,暂住人口34783人。其中,竟生活着1万多名的湖南攸县人。一个陌生人行走在石厦的某个街角巷子,通常会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湖南攸县的某个镇子。搓麻将声夹杂着攸县乡音,风刮着满大街湘菜招牌呜呜作响。
今年48岁的刘爱敏比杨秋芳早一年来深圳,同样是一来就住到石厦。“来到这里从没有陌生过,感觉像老家一样。”刘爱敏原是湖南攸县一家食品厂的厂长,厂子倒闭后,1998年来到深圳。此时,距离攸县落脚石厦的最初居住者来说,已经过去五六年了。从1993年左右开始,攸县人源源不断地来深圳石厦落脚,大部分靠开出租车谋生。
大概在2000年左右,攸县新移民在石厦的人数达到一万来人的高峰,成为石厦村最大的一个新外来群体,人数是原村民的至少20倍。目前也大致维持在这个水平,已经成为本土攸县以外,密集程度最高的攸县人聚集地。据统计,流入深圳的湖南人达166万多人,居全国各省在深人数之首。而攸县人又是在深湖南人中最多的一部分之一。
在石厦的攸县人拥有1000多辆的士,加上家属,连带餐馆、小店、菜档等行业,小村的方方面面都有着攸县人的影子。石厦攸县新移民在2003年成立了一个流动党支部,刘爱敏是现任书记。
这个在石厦住了13年的攸县老移民,对村里公共事务有很浓的兴趣。刘爱敏曾率领他们的党员老乡,戴着沙头派出所发的红袖章,几个攸县人轮流在石厦村里值班,维持治安秩序。
石厦这个典型的“攸县老乡村”,并没有沦为治安的黑点,其治安状况反而排在深圳城中村的前列。
今年春节,刘爱敏和杨秋芳都没有回家过年。“在这边过年没有氛围,我都没有感觉到年味。”杨秋芳幽幽地说,前段时间,听到一些老乡兴奋地探讨回家过年的事情,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多少年过来了,习惯了。”
廖新民:5人拼的士回家
和杨秋芳一样,廖新民也是1999年来到深圳,不过先在住皇岗村住了8年,这三年多就租在石厦。家里没有什么家具,共两房一厅,约60多平方米,每月租金1550元。
“刚来租的时候,才500元。”廖新民感慨物价涨得快。他们夫妇及儿子住在这里。1966年出生的廖新民,全家共7口人。在攸县老家有父母和爷爷,自己两口子和儿子平时在深圳石厦,20岁的女儿则在北京一家服装厂打工。
老婆在保税区做临时工,已经早早辞工回家过年了。廖新民开的士,回家要晚一点。在深圳超市干的儿子廖慧也已经辞工,等父亲一块回家。
廖新民为回家过年可花费了不少心思。从深圳到湖南攸县,坐大巴要9到10个小时,平日一趟车费220到240元,到过年前就一下涨到400元了。而的士撂在这边元,也没用,同样要交每日400多的租金。他和几个老乡一合计,准备开的士回家过年。
腊月二十七,廖新民父子加上几个老乡,5个人拼一辆的士回家。
在经过11个小时的颠簸后,进入攸县,廖新民老远就闻到家里的菜香。女儿已经从北京回来了,一家七口就等这深圳回来的爷俩了。
“老婆小孩在家,肯定要回家过年。”朱秋生是廖新民的老乡,同样在石厦住。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已打定主意过年一定要回家。他老婆早在5月份就回攸县去了,在老家打理着一个小旅馆,有20多间房。1969年出生的朱秋生被老乡们称为老板,因为他早年曾在株洲搞过服装生意,生产加工一条龙,在上世纪90年代,身上就有10多万。不过后来生意经营遇到困难,在老乡的劝阻下,这位小老板索性盘出生意,到深圳开的士。2000年初,那正是深圳的士生意红红火火的时候。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开出租车越来越难挣钱了,一年365天没有假期,自己放假又得掏高昂的租金。朱秋生的生意头脑依然在,他先让老婆回老家开个旅馆试一试。
“干得好,我也回去和老婆一起干了;要是不景气,我就继续在深圳开的士。”朱秋生是这样盘算的。而这个春节,便是他回家考察旅馆生意的重要时段。他和老乡拼了辆商务车,在腊月二十八凌晨4时多到达攸县家里。
除夕吃年夜饭之前,朱秋生还在老婆的旅馆里,上上下下打扫卫生,忙得不亦乐乎。他期待龙年有个好运气。
杨秋芳:“空亡日”继续出车
理着平头的杨秋芳,1975年出生,脸形微胖,身体略有发福。
他在石厦租住着一个30多平方米的一室一厅,一家三口栖身于此。夫妇俩住一卧室,然后在客厅里给11岁的儿子搭了张床。儿子在众孚小学上6年级了,2000年在深圳出生的,一岁半上幼儿园,一直在这边长大。在湖南老家有老父亲,杨秋芳平时最多一年回去一次。
有一年,杨秋芳把儿子送回老家幼儿园待了一个学期,发现小家伙基本不会说湖南话,但和镇上的伙伴们相比,明显胆子要大。
这样的情形,在石厦攸县人的新一代中,非常普遍。这些孩子在深圳长大,在深圳上学,说着普通话,几年都难得回一趟湖南。对他们来说,那个遥远的乡镇只是父母的家乡,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深圳才是自己生活生长的地方。
回不回家过年,其实都不重要了,只要开开心心,家人在一起。如果在湖南老家,初一是必须待在家里的,初二则上丈人丈母娘家拜年,初三之后则到一般的亲戚朋友家串门。总之,这是一年忙到头最轻闲的时光。而杨秋芳在深圳过的11个春节,其实都没闲着。这个春节也一样。
大年初一的石厦村,比平日要冷清很多,穿梭其间的的士明显少了,大小湘菜馆也都关门歇业。在深圳过年的湖南老乡们并没有太守老家的风俗,初一串门、打牌、逛街……图个热闹。按湖南老家的风俗,大年初一属于“空亡日”,并不吉利,一些老乡会停止出车,休息一天。杨秋芳却从没停过,“咱也不迷信。”
不过既然是大年初一,他上班要稍微晚一点。大年初一,小饭馆都关门了,杨秋芳每顿都要开车回家吃饭。
也许这就是春节与平日的最大不同吧,虽然少挣了些钱。无论海角天涯,有家人的地方即是家。(统筹:南都首席记者王莹 采写:南都记者周昌和 )
稿源:新浪广东
荐稿:晓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