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的青春往事

  • 上一篇
  • 下一篇
  • 陈朝阳

    十八岁,是清水一般澄澈的年龄,也是不谙世事、恍若青杏一样的人生阶段。

    十八岁,我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了一个乡村小学任教。乡村小学学生不多,教师编制也少。与我一起分下去的还有一位名叫莺的女孩。莺性格活泼开朗,像和煦的阳光,能感染身边所有的人,而且她侃侃而谈,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年轻人志趣相投,有共同的话题和爱好,因此我们之间走得很近。

    那时学生读半寄宿生活,每个星期三都回家带菜,老教师们大多是本村人,他们这一天也照例回家。莺是外乡人,我这天也不回家。每逢星期三的傍晚,学校只剩下我与莺两人。那次,我们吃过晚饭,在操场散步,看到天边如火一般灿烂的晚霞,我们边走边谈,谈人生,谈理想,也谈青春期的一些困惑。渐渐地,暮色四合,学校操场上的一棵梧桐树上传来归鸟的声音。莺侧着脸对我说:“你有录音机吧,我们一起去你房间听歌吧。”我欣然同意,于是我们走到我的宿舍,打开录音机,李春波的《小芳》就扑面而来。“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深情的旋律,朴实的歌词道出了那个年代纯洁的爱情观。我坐在一个木凳上,张望着坐在一张椅子上的莺,她眉似春山,眼如春水,一张鹅蛋形的脸上恰如有春风拂过,神情是那么圣洁和明净。黄色的光晕映照在莺专注而遐思的神情上,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多么美好而又愉悦的晚上。我们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听着音乐像流水一样从我们年轻的心灵淌过。我们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我们也从各自的眼神里读出了青春丰富的含义和多样的表达。这是一个令人沉醉的夜晚,无关风月,只留下意韵无穷的回忆细节。

    那时学区开会,学校老师都是骑自行车前往。记得那一次,我们一行九人说说笑笑,意兴阑珊。山区路陡坡多,上坡时我们就推着自行车走,下坡时男老师就载着女老师一路骑行。那时的路是沙路,自行车在沙路上行驶发出温柔但不尖锐的摩擦声,下陡坡时,我叮嘱坐在后座的莺抓紧,我紧握刹车,小心翼翼地绕过路上的大小石块。清风徐来,衣衫都被风吹得鼓荡起来,莺汗津津的两手抓着我的衣服,轻声细语地说道:“别紧张,我相信你的技术。”温婉的话语连同耳畔的轻风一起送入我的耳内,让人心湖泛起涟漪。我想象此刻的莺一定是嘴角微微上扬,美目流盼,巧笑嫣然,如晨曦破晓,光明了万物生灵,温暖了朝露清风。莺是一粒种子,长在同行人的花园,含苞待放,亭亭玉立在流年花径的芬芳里。这花样年华的行程氤氲成了时光深处一道绮丽的风景线。

    学校后面有一座高山。春天来到了,绿意葱茏,山花烂漫。一个春和日丽的星期六,我和莺相约去爬山、赏花。我们沿着崎岖不平的羊肠小道向上走,耳畔有清脆的鸟鸣声,我与莺携手一路前行。各种不知名的花儿竞相开放,触目所及,皆是美丽的风景。越向上走,道路越狭窄,有的地方几乎没有了路。我们在荆棘中穿行,朗诵着鲁迅的名言:“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越向上走,树木更加茂密,静谧的山林间只听见我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我向莺提议道:“我们唱歌吧。”于是寂静的山野中响起我们嘹亮悦耳的歌声:幸福的花儿迎风开放,携手前进,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突如其来的歌声像一阵细雨惊飞了林间的小鸟,它们扑扇着翅膀向碧蓝的天空飞去了。我们会心一笑,继续以饱满的热情向山的顶峰进发。在林间行进了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攀登到了山顶。真是无限风光在险峰。站在顶峰上,仰观天宇,顿觉天空之深邃与浩瀚。俯瞰山峰之下,学校与附近的村舍小如火柴盒,顿觉长风浩荡,一种一览万物小的宏远志向在心中激荡,“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我站在顶峰,向着山下大声吟诵。莺被我的豪情所感染,也向着山下长啸几声。顶峰之上,一簇簇映山红在灿烂的阳光下开得热烈而张扬,莺轻移莲步,走到映山红树旁,侧着活力四射的脸庞与花朵来了一个零距离接触。此时,笑靥如花,花衬笑脸。娇艳欲滴的花儿映照着青春飞扬的面容,我不由得脱口而出: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我们在顶峰上相谈甚欢,一直到夕阳西下,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学校。

    世事流转,如梦如烟的往事已经消逝在漫长的岁月中,但十八岁时村小那段恬淡光阴却成了我人生旅途中挥之不去的黑白光影,时不时地袭入梦中,让我甜蜜而又惆怅。

    (作者简介:陈朝阳,中学教师,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株洲市作协会员。)

  • 上一篇
  • 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