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员志愿者在富家垅片区清扫卫生。 受访者/供图
银基网格党支部在召开“月夜谈”议事会。记者/旷昆红摄
合泰A区网格党支书叶蓓铲牛皮癣。受访者/供图
策划/谌孙爱 张玉成 胡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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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柚子、白手套、小七这些“毛孩子”,梁丰和加工厂老板、房东的关系,渐渐熟络。接着,大家对梁丰打开了话匣子。
“到处都是垃圾,连落脚的地方都冇得哒。”“门上都是‘牛皮癣’,看不得。”“楼道里,东西堆得把路都堵了,只能侧身过”……
对许多工作队员来说,对方抱怨,正是因为有所期待,因此,他们抓住机会,先干了再说。
3月初,学雷锋活动的热潮涌入了合泰片区。
400多人、10余天时间的大扫除开始了。
“这阵仗以前没见过,倒要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合泰片区裕丰3区加工厂老板刘彩华,苦于生产环境恶劣,一直无奈的他观望着,带着期盼再次落空的担忧。
环境变了,泛黄的招工启事在铲刀下簌簌脱落,楼道里沉积多年的杂物被肩扛手抬地清除,刘彩华开始相信,“他们是真来干事的。”
此前,他不认识梁丰,却亲眼看见梁丰在清理楼道时踩空,右手骨折,第二天却打着石膏、挂着绷带,如常出现在小区。
期待,没有落空,他们有了更多期待。
4月12日,在加工厂打工的龙静给朋友发去消息,“我们这里要铺沥青路了。”初中毕业后,龙静学做裁缝,进了合泰的服装厂,一干就是15年。她从未想过,小区这坑坑洼洼的路面,还有平整的一天。
不到一周时间,小区的路全部铺上了沥青。
裕丰三区18栋1单元房东彭美熊直言不讳,“最开始,我躲瘟神一样躲他们。观望了两个多月,现在真心感谢他们。”
整个春天,荷塘区援建工作队“梁丰们”“何迎台们”,进驻10个片区19个小区,接过鲜艳的旗帜,从清扫楼栋、铲“牛皮癣”这些最不起眼的小事干起,用行动赢得老百姓的心。信任的种子在水泥裂缝中生根,“沉默”的党员终将唤醒。
唤醒“沉默”的党员
“唐老板,是党员不?”2024年2月中旬,刘烜林捂紧棉衣,叩响了唐国志加工厂的门。
700多平方米的加工厂里,缝纫机“哒哒哒”作响,唐国志不停翻动刚进的一批面料,无暇他顾,“1994年入的党。”
“唐老板,你这老党员,来当网格党支部委员咯。”刘烜林满怀期待。
“让年轻人去搞,我四处跑,没时间啊!”唐国志没有停下手中的活。
眼下,琐事缠身,自2010年下海来合泰后,唐国志终日忙于生意,对这次参与片区综合整治,更是一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心态。
和唐国志一样,数百名“沉默”的党员散落在各个加工厂。他们的党徽沉睡在老家抽屉里,与创业初期的账本、发黄的合同叠在一起,积了经年的灰。
“唐老板,刚忙完,我又来了。”刘烜林的忙,唐国志看在眼里,加工厂外,挪不开脚的地面干净了,“牛皮癣”少了很多,小区终于有了干净的“脸面”。
唐国志不由想起了15年前的日子,他在乡镇计生办工作,跋山涉水,早年骑单车、后来骑摩托车,去村里给育龄妇女宣讲政策的情景。
当刘烜林再一次踏着月光来时,拒绝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眼里泛出的,是滚烫的赤诚,“好,我试试吧!”
1公里外的合泰鑫城小区,向章琳正与阮更详进行第N次“暗战”。
“充电桩装雨棚?我看悬。”他漫不经心地试探。
阮更详上过高中,在老家,当过村支书。20世纪90年代末来到合泰后,把加工厂越做越大。
阮更详还记得第一次向章琳上门的画面,“一个黑黑瘦瘦的年轻小伙子,戴着眼镜,很热情,说是茨菇塘街道来小区援建,搞综合整治的,希望我们配合。”
当时,他嘴上应承整改,却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怕是来走过场的”。
也是看到向章琳所在的援建工作队,花了10多天,搞大扫除。以后,阮更详虽嘴上说着拒绝,可心里已慢慢接受。
几天后的清晨,施工队的电钻声惊醒了整个小区。当雨棚在春雨中舒展时,向章琳捕捉到了阮更详眼中的光——那是久违的,属于村支书带领村民修路时的光亮。
在基层工作多年,向章琳有一套“找对关键人”的方法,“阮书记给我们提的一些建议,很有建设性,看得出他用了心。”
当向章琳又一次找上门来:“阮老板,网格党支部需要你”。这回,阮更详没有推辞,欣然应允了下来。
在得知要成立网格党支部后,85后的叶蓓站了出来。孩提时,他跟随父母在合泰打拼。成年后,他继承了父母的“衣钵”,开服装加工厂。“现在销售商很重视加工厂实力,一般要现场考察实力。但小区环境不行,我一般都拒绝。”半年后的一个深夜,叶蓓盯着客户发来的验厂通知,这次他愉快答应了。
2024年3月11日,网格党支部挂牌仪式上,春雨洗亮的党徽与可见底色的地面交相辉映,24个网格党支部的铭牌组成流动的星河,倒映在湘江的柔波里。
屋里,几盆绿萝沿着“党员公示牌”的标识蜿蜒生长,恰似他们正在重建的组织根系。
从此178名“沉默”的党员不再沉默,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发光发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当24面党旗次第挂起时,曾经各自为战的“沉默大多数”,在红色网格中重新找到了共振频率,合泰、富家垅片区的毛细血管正在发生奇妙反应。
“鑫·天心的消防喷淋、双黄线比较规范,大家可以参照搞。”“裁剪区、加工区、打包区,这样区分,清爽好多。”……
当选金园网格党支部书记两周不到,尹人海组织召开首场“月夜谈”,召集10多位房东、加工厂老板观摩消防整改“模范生”。
在网格党支部的带领下,合泰鑫城小区选出了“三长”和业委会,基本实现自我管理,大家常把“有事找阮书记!”挂在嘴边。
去年10月的一天,“阮书记,电梯停了,我产检出不了门!”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哭腔。接到电话后,阮更详赶紧出了门。
这栋有24个房东,谁来承担电梯维修费。阮书记挨个儿打电话,把这些人一一找来。
“老阮,我们这3楼的,不用坐电梯。维修费,我们一毛不出。”有人嚷嚷。
老阮一点都不“软”,激动得要拍桌子:“只要是这一栋的,谁都逃不脱。”
老阮又做起了思想工作:“楼里住着孕妇和残疾人,大家都将心比心。”
讨论七八次后,大家渐渐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位声称“租户住3楼”的房东示弱了,“老阮,你把我那层维修费再核算一遍。”
老阮走出党群服务中心大门时,已是凌晨1时。
在这些党员带动下,小区的土壤悄然变化,835名加工厂业主和房东、安全员被推选为“三长”。在合泰、富家垅,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建设美丽家园。
76岁的余运炎,是这次选出来的“邻长”。她拿出了家里一间闲置的杂屋,用作“近邻之家”。
44岁的余珍攀,垫资解决资金缺口,确保万家山小区完成沥青路面铺设。
50岁出头的张伟香,自费硬化家门口的闲置空地,供大家免费使用。
……
经过1年多探索实践,合泰、富家垅片区建立了以网格党支部为“头”,片组邻“三长”和业主委员会为“肩”,加工企业业主和房东共同参与的“头肩型”议事协商机制。
贺梦没想到,有一天大家因为给自己小区取名字吵得脸红脖子粗。
进驻富家垅片区荷塘铺村竹山小组1个多月后,有村民“吐槽”:“我们这里,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金山街道援建工作队和网格党支部上了心。10月中旬,一场二三十人的议事会召开了。
“我们现在讨论下小区改名的问题。”贺梦话音刚落,大家就炸开了锅。
“我祖祖辈辈都住这里,以后子孙后代还在,没有竹山两个字就是忘本。”
“富家垅这三个字,名字很旺,一定要保留。”
“河西就有竹山小区,我们还用这个名字,就是重名。”
……
说到激动时,口沫星子乱飞,一个个面红耳赤。
经过1个小时的讨论,竹山小区、富家垅·富竹小区、富竹小区三个名字进入下一讨论流程,大家都没办法说服对方。随即,投票开启,93户居民线上投票,一周后,最终富竹小区高票当选。
小区改名、给墙画上独具特色的墙绘、墙角的绿植……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兴高采烈地参与,党群一心、干群一体,处处都是动容的画面。
当缝纫机的轰鸣与入党誓词产生和鸣,当商业智慧与为民初心达成共振,这些曾被市场经济大潮冲散的星火,在合泰、富家垅的新天地下汇聚成炬,开始燎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