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春平
初冬时节,道任有约。
炎陵县党史联络组、炎帝文化研究会一行,驱车从县城出发,沿着106国道一路南行43公里,在中村瑶族乡梅岗村左拐,再上山行驶十来分钟就到了道任村三角坪小广场。
小广场上,道任村插牌分田、冈背山隧道、高山水果、龙潭肚瀑布、世界最大野生华桑树、现代“愚公”过德生……一幅幅宣传画映入眼帘,令我们心驰神往想要一探究竟。
(一)
道任位于中村瑶族乡东北部,村域面积19.28平方公里,下辖7个村民小组。民国时期,道任隶属保定乡。1949年、1953年先后归属酃县三区和六区。1958年、1984年,先后设道任大队、道任村,隶属中村人民公社、中村乡(2015年更名为中村瑶族乡)。
1958年前,在炎陵县是找不到道任这个地名的。道任原来叫倒 ,在当地手抄手写的族谱之类的史书和政府的文书上只有倒 而没有道任。“ ”左土右盈,乃生僻异体字,后来从乡到村都觉得字既难写又难认,于是1958年村人一合计就取其谐音,将倒 改写为道任了,并且对清一色讲客家方言的道任人来说,倒 与道任读音是一模一样的。于是,道任之名沿用至今。
然而,将倒 写作道任却违背了因地形地貌的命名传统和历史渊源。据《中国地名通名集解》,“ ”字含义主要有两个,一是指山脊或山梗上的坪地,二是指烟雾蒙蒙的地区。远观道任全境,这里确实像一块倒扣的坪地,且随着天气的变换不时被浓雾笼罩,煞是好看。故此,将倒 写作道任只是取其读音,而违背了地名命名的本来意思。
总体上来说,道任坐东南朝西北,村民的建房大致也是这个朝向,西北可遥望与安仁搭界的金紫峰,西南可远眺洣水河特大桥,后方则是南北走向绵延三十里的冈背山。冈背山,又名江背山、绛背山。冈背山西边有画眉垄溪,山峰处在画眉垄溪东面,山民们感觉其在溪水背后,客家人还习惯把山溪叫做“江”,山峰便得名“江背山”。同时,因客家人“江”“冈”都读作“gang”音,“冈”又有山岭、山峰的意思,后人便将“江背山”写作了“冈背山”。再就是,冈背山还与雷仙寺东西相望,且雷仙寺外墙为绛红色,古人便将冈背山叫做“绛背山”。同治版《酃县志》载:“绛背山,县南八十里。”
道任南北方向有两条水系。北边是画眉垄溪,发源于海拔1590.4米的朦胧山,一路顺着山谷向北流淌,流域覆盖道任村东北部,注入泥水河(下村河)后,与策源河汇合,成为炎陵第一大河流河漠水的支流;南边的白米石溪,发源于海拔1305米的顶仙南面山窝,七拐八弯注入罗浮江后,再与龙潭河相拥,成为炎陵县第二大河斜濑水的支流。
道任是一块红色热土,被誉为中国土地革命第一村。1928年3月中旬,毛泽东率领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师来到中村,毛泽东在这里亲自发动和领导了以插竹牌标识“户主姓名、田土位置、界别和面积”为主要形式的“打土豪,分田地”革命斗争。
中村插牌分田运动,首先在今道任村的上道任、松山下组开展试点,之后在全村推开。是时,道任有280多亩水田,大土豪钟伦元占了250多亩。打倒土豪后,道任人均分得水田1.2亩。道任试点成功后,这种土地重分的“烈火”迅速燃遍了整个中村乡,并为井冈山根据地大规模开展土地分配以及《井冈山土地法》《兴国土地法》的制定、颁布和实施奠定了实践经验和理论依据。
(二)
道任有红的底色,是奋斗者的舞台。
这里大多数土地处在隆起的山坡上,属于中间凸起、两侧凹陷的地势,虽然有南北两条水系,但溪水却从两侧低洼的山沟里流走了,再丰沛的溪水也流不“上”道任的田地里。因此,自古以来这里就是一个靠天吃饭的地方。
旱来思水,穷则思变。1966年1月,以灌溉为主的白米石小二型水库竣工蓄水;1990年4月,历时近30年人工开凿的冈背山隧道贯通引水。“十年九旱”的山地,终于变成旱涝保收的良田沃土。
从1975年开始,先后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17个年头的郭名焕,回想起白米石水库、冈背山隧道的建设不禁潸然泪下:“在没有任何机械设备的年代,水库、隧道是乡村组织劳力用蛮力抠出的、用生命换来的呀!”村民们更忘不了,为打通冈背山隧道,与道任人一并奋战了11个春秋的“现代愚公”过德生。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初,中村公社道任、梅岗、心田3个大队为引入冈背山东面的溪水灌溉,曾先后请来4省、7县的13支工程队,历时9年凿山挖洞,然而总共只凿进78米就都鸣金收兵了。
1980年初,在湘东颇有名声的攸县石匠过德生被请到酃县中村乡,与道任、梅岗等村签订合同并立下誓言:“只要我的老命在,隧洞一定要凿穿。”从那时起,老过带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等共22人的“家庭工程队”,在荒凉的山坡上安营扎寨,与道任村民拉开了开山凿石的序幕,演绎了一幕当代愚公移山的精彩剧目。
过德生一家年复一年,熬寒冬、战酷暑,在江背山与坚硬的花岗岩较量。他们没有现代的凿山设备,全凭钢钎、铁锤与一双手。一锤砸下,钢钎下的花岗岩只现出淡淡的白印,连砸几锤,才有星星点点的碎粉末。岩缝渗水,他们只能在积水中作业;没有排风设备,炮响之后,洞内硝烟弥漫,呼吸困难;发电照明缺柴油,他们只好点着马灯干;能见度差,谁也不敢手握钢钎,过德生只好自己掌钎,叫孩子们打锤。在他身上手上,一天不知挨了多少锤,经常伤痕累累。在4000多个日日夜夜里,过德生的“家庭工程队”坚持凿山不止,共打磨掉钢钎10多吨、大锤50多个。“过得硬”,成为道任人对过德生的尊称。
1990年4月8日,长999米的穿山石洞,终于把东山的溪水引到了西山,哗哗地流进了2800多亩干涸的土地里,连同附近几个村的世代梦想终于成真。紧接着,村里又组织人员奋战6年,将石洞拓宽升高凿平,扩建至2.5米宽、3米高,既能通水又能过车的两用隧道。从此,昔日靠人力爬山过坳才能运出的竹木和农特产品终于可以坐车出山了。
(三)
青翠的山,清澈的水,湛蓝的天,是道任最诗意的色彩。
森林覆盖率超过95%的道任,分布着大量野生红豆杉、华桑、银杏、红枫群落,堪称天然的植物公园。在村后海拔1100多米的天然阔叶里,生长有一株树胸径3.3米、高25米,树龄超过500年且枝繁叶茂的古华桑。湖南省蚕桑科学研究所专家经过实地考察,确认这株古桑树为野生华桑,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最大的一株桑树。这株挂牌保护编号为001的古桑树现已“儿女成群”,好不热闹。在周边50米范围内,还生长有6株百年以上的华桑和许多中小径级的华桑,总数超过100株。
在村道旁,一个小型的银杏公园更是吸引了外人的目光。在不到30平方米的土地上,近30株银杏树簇拥成群,郁郁葱葱,形成了“多代同堂”的奇特景观。最大一株银杏树胸径有70厘米,12厘米以上的银杏有18株。奇巧的是,这群枝繁叶茂的银杏,盘根错节,根根相连,全部共生在似龙鳞凤爪的巨大树根上。银杏树下建有一简陋的青砖小庙,香火颇旺,显得神秘莫测。居住在此树不远处的一位八旬老人介绍,在当地吴、郭、邓、彭等几大姓氏居民移居到道任之前,这株银杏树就有了。至今他们在这里已经生息繁衍了近20代。
在炎陵,银杏树亦叫白果树。道任人说起这群白果树,还有一个有趣的传说。有一年,距道任百余里的邻县资兴来了一位白衣公子,优雅潇洒,风度翩翩,且有妙手回春之能。引得当地大姑娘小媳妇都对他仰慕倾心。而当人问起这位白衣公子的身世,他却闪烁其词,只说是道任白姓人氏。资兴人到道任查访,却发现这里并无白姓人家。道任人联想到白果树近两年突然不结果子,便猜想资兴的白公子为白果树精所变。于是大家在银杏树下修建了一座小庙,将白果树精镇住于此,每逢年节以香火奉祀。此后,每到秋天,白果树又结出了累累果实,为当地村民带来丰厚的收入,村民从此安康乐居。
山不在高,有水则灵。冈背山后面有一个名叫冈背山的自然村,是道任唯一与水相伴的村庄,村人祖祖辈辈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原始生活。而如今,穿过千米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古木高耸,溪水潺潺,阡陌交通,屋舍俨然,坎烟缭绕,鸡犬相闻,大有“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的意境。陶渊明要是活在当下该有多羡慕呀!
进入新时代,道任人看中了家乡资源禀赋,引导村民发展炎陵黄桃、黄金柰李、猕猴桃等高山水果,组织开发龙潭肚瀑布溯溪探险、冈背山隧道忆苦思甜、白米石水库垂钓、古木古树观光、插牌分田传统教育、民宿休闲避暑等旅游项目,变资源优势为财源优势。如今,慕名而来的游客越来越多,村民也越来越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