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满时光沧桑的昭陵影剧院
老街上的伏波庙
高求忠
“你站在一段历史上。”
春风如醉,湘江如玉,一位文友在老码头拍照,她踩着长条形的麻石阶梯走向江边,麻石一脸沧桑,皱纹纵横,遥想码头当年迎来送往的盛况,我脱口而出。
此言非虚,此刻,我们位于株洲市渌口区南洲湖镇的昭陵老街,老码头建于清代,沿江老街清末被称为“昭陵市”,民谣曰,“若知昭陵城,胜似长沙郡。要知街多长,三千六百铺,还除煮酒熬糖打豆腐。”历史一卷一卷地倒带,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热闹、明清时的繁华,历代诗人的挥毫泼墨……在我眼前一一放映,昭陵这本大书的序言,始于商周,在冲天观遗址,人们采集到了石器和陶片,据考证,是商周时期器具。
昭陵在湘江中游东岸,东汉名将马援携手昭陵在历史的舞台上隆重地亮相。资料记载,马援率兵南征,途经昭陵时,曾屯兵于此。五代十国时,马殷据守湖南,奏请唐王封马援为昭灵英烈王,并在此立祠,取名为“伏波祠”。南宋时讹传灵为陵,故名昭陵。
如果说汉代雄风为昭陵的上篇,唐宋余音则是精彩华章。过去昭陵滩怪石屹立,水势汹涌,据说,《解忧》一诗是杜甫过昭陵滩后所作。“减米散同舟,路难思共济。向来云涛盘,众力亦不细。呀坑瞥眼过,飞橹本无蒂。得失瞬息间,致远宜恐泥。百虑视安危,分明曩贤计。兹理庶可广,拳拳期勿替。”渌口紧邻衡阳,诗人曾往返长沙与衡阳间,“岸花飞送客,樯燕语留人”,湘江水映照出诗人憔悴的面容,记录了他的喜乐与悲伤,在最后的诗篇里,他仍在忧国忧民:“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战血流依旧,军声动至今。”
数百年后的一个黄昏,南宋诗人乐雷发来到湘江边,清风吹拂,夕阳西下,落霞把天空和江面都染红了,碧水青山,景色秀丽,想到靖康耻犹未雪,马援忠而被疑,他感慨万千,写下了《昭陵渡马伏波庙》:“功名要结后人知,马革何妨死裹尸。汉帝可能疑薏苡,湘民却解荐江蓠。纸钱撩乱巫分胙,粉壁阑斑客写诗。堕水跕鸢无处问,滩头斜照晒鸬鹚。”浓厚的家国情怀贯穿于诗中。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湘江依旧蜿蜒北去,它在昭陵段拐了一个大弯,江面开阔,气势恢宏。杜甫驻足的渌口挽洲岛上,那棵古樟有了名字“系舟樟”,他的吟咏仍在湘水云天间回荡,古老的诗句激起人们心中的涟漪。
明代昭陵设有驿站,清吴三桂率部自衡阳北进,夜下昭陵滩时,火烧铺房照明,繁华毁于一旦,之后一段时间,它恢复了原来的热闹,现在我们看到的残存古建筑都是清朝的,木楼只剩下框架了。我们读到的与昭陵有关的古诗,大多来自清朝。岁月流转,山依旧,水依旧,因为航电枢纽工程,水位上升了,含远山,映村庄,日月星辰栖息于此,水面更壮观。
走在老街上,可以看到不少颇具年代感的老房子,昭陵影剧院门头外墙依旧,墙上字迹已经褪色。冰厂、材料厂等地方亦是如此,一砖一瓦都透出沧桑的味道,老株洲的氛围感扑面而来,宛如昨日重现。过去这里有一个大型食糖仓库,还有渔场,渡口千帆竞发,粮食、瓷器、烟花都从湘江运往外地。如果说汉唐时期是昭陵这本书的上部,明清盛景是中部,上个世纪的繁华与韵致是精彩的下部。
昭陵有6处文物保护单位,从高处看,它好像一个位于水上的世外桃源。老粤汉铁路桥映着蓝天碧水青山绿树,随手一拍都是妥妥的文艺微电影。江风习习,波光粼粼,花香阵阵,木质的老屋、斑驳的砖墙、废弃的剧院、仓库、工厂,明媚的春光里,几个白发老太太屋檐下翻晒往事,黄花深处,一位老翁在挑水浇菜,老街写满了岁月的厚重,人事的变迁,堆满回忆的气息。
风景如画,历史悠久,我被昭陵老街深深吸引了。近来政府准备开发昭陵,我觉得,可分为几个板块,汉时雄风(昭陵阁或伏波阁)、文脉绵延(诗词长廊、文物介绍)、明清风韵(复古店铺、古装打卡)、旧时岁月(昔日繁华、人间烟火),昭陵上个世纪的建筑最多,可修旧如旧,打造老株洲风味,像长沙文和友一样,配上特色土产餐饮,给游客沉浸式的怀旧体验。文史特色、民俗风情、自然风光、怀旧情怀叠加,昭陵这本书将谱写新的辉煌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