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野菜包子

配图/左骏

申彦哲

邻居从老家回来送我一把野菜。绿油油的叶子看了就让人心情舒畅，择去夹杂在叶片中的草梗，清洗过后放在筐里控水。想着如何烹饪那把野菜，思绪不禁被拉回到了记忆深处。

2000年，我中师毕业后去老家一所学校任教。父母都住在城里，我每两周休息一次，那时才能回家。有时候为了节省一点路费就不返家，而是借一辆车子去外婆家住一天。外婆一个人住，前面一户平时也见不到人，后面是一座破损的房子，院墙都倒了，屋子前长满了野草。

一天下午，我骑了七八里地的车到了外婆的村子，然后凭着早年的模糊印象左拐右拐找到了胡同，在一个低矮的门洞前停下来。

瘦小的外婆正坐在过道的小椅子上，手里捧着一个塑料水壶，见我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相迎。我把车推到院子里，她蹒跚着步子从后面跟上来，凑到我跟前一边询问一边关切地瞅着我。

了解我的情况后，外婆拉着我的手说你以后不回城里就来这儿，忘了你小时候来光缠着外婆给你讲故事了？没有，哪能忘呢。那时候外婆每天拉着我去街里玩，见人就指着我给人说：不想娘，不想爹，光想着我们这儿的大当街。说起以前的事，祖孙俩都笑了。

那天外婆说蒸包子，她刚端出调好的菜馅，一股鲜香就把我吸引过去了。俯身一看，盆中翡翠般的绿菜叶配上星星点点的鸡蛋黄分外妖娆，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先尝尝味道。真鲜啊！外婆看着我那馋嘴样，抿起嘴笑了笑。

我认真地擀起面皮，外婆拿起一张放在手掌心，再舀上两勺馅儿放进去，只见她一只手托着包子皮，另一只手如芭蕾旋转般点捏着，三五下就从手心里变出了一个圆鼓鼓的花馒头。当每一张面皮都包住一撮鲜绿，那些包子就像盛满美酒的杯盏，只等最后一步来释放醉人的醇香。

出锅后，那些包子的圆肚已经胀大了一圈，看着胖乎乎的，屋子里瞬间荡满了诱人的香气。掰开一看，绿色的菜叶依旧鲜翠，咬上一口，春天特有的甘醇于唇齿间穿梭。我觉得那真是人间美味，竟然一口气吃下三个。外婆调侃道，一把野菜就把你吃成这样。

后来，我回到城里上班，去看外婆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直到若干年后，外婆永远离开了我们。留在我记忆中的碎片很多，然而，那一顿野菜包子的味道，却成了我味蕾中抹不去的眷恋。

每年春天，看到田地里生长着的野菜，就会想起给我包野菜包子的外婆，想起那飘满屋子的野菜香。无论走到哪里，在那一片片绿意盎然里，有我的一缕思念。在春风拂面的时刻，我仿佛能听见外婆轻声细语的叮咛，在田野中回响。无论走到哪里，在那一片片生机勃勃的绿意里，都弥漫着我对外婆的思念，那是我心中永远的诗行，诉说着无尽的怀念与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