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相庄严的云岩古寺
云岩禅师墓塔前的石雕
张 毅
这是我第三次拜访云岩古寺了。
第一次前往云岩,还是2014年秋,我应约与诗社诸多前辈一道访胜。当年的我尚不知禅为何物,只把自己当作万千香客中的普通一员,自然品不出什么味道,也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记,只有一首应景而作的《游云岩寺》见证了我曾来过。诗曰:丽日当空白露秋,且随诗友探深幽。山山黄叶翩翩舞,澹澹清泉细细流。一派庄严迎望眼,三分素雅映心头。无须醇酒留香客,梵语全销万古愁。
诗语平淡,无甚出彩,一如我的到来与离开。就这样,我完成了与云岩古寺的第一次邂逅,却与禅失之交臂。
第二次到访云岩,是参加醴陵市组织的“新八景”评选活动,诗社一众诗友应邀为市内一些景点命名并吟哦成篇。
与诗友们追源溯流,方知云岩古寺由唐代昙晟禅师所建。相传昙晟初侍怀海(慧能徒孙),怀海故去后又师从惟俨(慧能徒孙),得其真传,参悟玄理,后传法良价。良价与徒弟本寂共创禅宗五家之一的“曹洞宗”。故“曹洞”始于良价,由本寂完善,以昙晟为祖师,云岩寺又可称为曹洞祖庭。
这次云岩的朝圣之旅,本应与大法师以及宗宝地来一番心灵的映射,悟得形影相和之理,奈何当年总是书生意气,最终选择了以传自宋朝的渌江书院而赋。所幸吟“书院春秋”的诗作拔得活动头筹,虽负了禅,却不负年轻的心。
时间一晃渐十年,昔日的少年终不负当年意气。
只因近来心里颇不平静,便与几个文友相约第三次往云岩古寺访禅。桂主席与杨老师夫妻两人自然恩爱,标兵一人也是洒脱,云朵带着妹妹与儿子颇为有爱,我则带着老母亲还有二宝哥哥和二妞妹妹倒也亲和,四个家庭十口人,两辆车向着古寺浩荡出发。
第三次来到古寺,我的心趋向宁静,也更虔诚了。
那絮状的白云,如轻飘,似悬浮,隐隐约约,如梦似幻,便把蔚蓝的天空映衬得更阔更远。我抬头望天,便觉心更宽更大,那些承载着的和不该承载的便被压缩到心房的小角落,空出来的地方,只剩下山谷的清幽,古寺的清雅,阳光的灿烂和松柏的悠然。
我们瞻仰了大雄宝殿的庄严肃穆,又品尝了老龙井水的清凉甜美,还体会了唐朝古松的历史沧桑,一行人不管信佛或是不信,顿时慢了下来,心也跟着变缓,变软。在昙晟禅师的舍利塔前,我们一一向先师鞠躬致意。平日里最是吵闹的二宝哥哥和二妞妹妹似乎也感受了古寺的禅韵,难得安静下来,甚至学着我们的样子,双手合十,向先师行礼。或许,在他们幼小的心里,还不明白什么是佛,什么是禅。甚至,我们这些成年人,也很难讲清什么是佛,什么是禅。我们不懂,便用标准的鞠躬,标准的合十,让我们看上去很懂,很虔诚。他们不懂,鞠躬合十都是那么的随意,但他们的心,却是那么的纯,那么的真。
最后,我们行至昙晟大师参禅悟法的石壁。那是一方十分古朴自然的山壁,褐红的山石与青色的苔痕相映成趣。那山石仿佛浸润着佛法的浩瀚,而那苔痕则生发着禅理的玄妙。在山石参差突兀间,有一半人大小的天然凹陷,显得尤为平整,分外圆润。一种禅意油然而生,让人不知是石凹的自然生发了禅意,还是禅意的生发让石凹更显自然。
标兵笑问:“你说法师为什么要在这里参禅?”
我想了想,“或许是背靠山石,能让禅师更好地感受大地的脉搏,更好地聆听自然的声音,更好地参悟天地的玄妙吧。亦或是背靠山石,更能隔断人心的繁杂,让本我更好地直面自然,直面人生,进而参透世间真理,直抵禅心。”
站在祖师参禅处,感受着大山深处的森然,闻着古寺的袅袅檀香,听着古寺禅钟与鸟兽虫鸣,一切都那么清新,那么自然,夏日的炎热,尘世的繁杂,都在微微山风中变淡,变轻。
我仿佛看到,昙晟法师身着布衣,在山谷中怡然耕作。锄一抔土,洒一瓢水,播一颗种,流一滴汗,在平淡却不平庸的日子里,法师与天地山林共生,佛即生了,法师与他的影子共舞,禅即悟了。
自此后,山谷的人们与法师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食其力,怡然自得,在天地的运行中体会生活,在生活的劳作中感受禅理。禅,便开了花,散了叶,起了风,生了云,成了你,成了我。
恍惚中,我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过往。与朱熹老夫子共话“书院春秋”,那是年少的意气。与昙晟大法师同参“云岩禅理”,则是今夕的禅心。年少不负自己,便不负意气。今夕静享安然,便静享了禅心。
当即,将所见所感,赋得《夏日访云岩》一首,诗曰:炎炎喧夏日,古寺问禅心。钟磬山房静,蝉蜩草木深。微风消暑气,涓滴作清吟。恍与先师梦,悠然余梵音。
返程的路上,只见水塘的荷花开得正好,心中所虑早已尽皆放下,便不负这次与云岩相问一场了。
云岩古寺,梵梵禅音,期待与你的下一次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