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茶陵年

高欢

人为什么喜欢回忆？也许是因为过去的事才叫“故事”，过去的事，故事性强，津津乐道，容易唤起回忆，容易口耳相传，更具有传播性。

我喜欢回忆，更希望能把一切回忆，美好的抑或痛苦的，诉诸笔端，永远定格，以备永久怀念。

我的老家在湖南茶陵，尽管已离家多年，我仍会时时想到在家的种种，尤其是热闹的春节期间，思绪便像脱缰野马，儿时的那些家乡年俗年味映入眼帘，跃然纸上，变得鲜活起来。

杀年猪，吃“杀猪饭”

不是谁家年年都会杀年猪的，普通人家或许几年才会轮到一次杀年猪。那时没什么饲料，不像现在一头猪三四个月就出栏，那时一头猪起码要喂个年把，比现在所谓的“土猪”更土，肉也特别好吃，甚至自带甜味香味。

那时杀年猪，好大一种仪式感，会放鞭炮，要点香烛，要祭祀，要敬神，要请邻里乡亲吃一顿，一般请了的会来一位男性长辈。煮熟的猪血，有时还搭一坨肉，挨家挨户给邻居家各送一碗，沾沾喜气。除了邻里，父母两边的亲戚会各砍斤把肉送过去，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级别还会多一点。

我家杀年猪我还清晰记得，亲伯父一家不用说，村组里的长辈也是必定要请的。那时没有通讯工具，请吃“杀猪饭”要跑腿，这往往是我的差事。猪脑髓是年长的祖辈吃的。爷爷我没见到过，长子为父，遇上我家杀年猪，猪脑髓一般是我大伯父吃的。

肉一般乡亲们提前预订了，一般人家一年到头过年才消费一次猪肉，会砍15至20斤，条件好的少数人家会砍30斤以上。主家杀年猪一般会图个便利，猪肚猪肠等自己想要留啥就自便。猪肉可能会有多的，多的屠夫计价带走。我印象中那时猪肉不到3元钱一斤。

过新年，穿新衣

小孩盼过年，除了生活会好很多，走亲访友热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过年可以有新衣服穿。

我们那会儿，添置新衣服是只有过年才有的大事儿。一般指外衣外裤，主要指棉衣。改革开放初期，几乎是清一色的藏青或黑色粗布棉衣，后来是灯芯绒，再后来是毛领子。我至今还记得，当时流传一句俏皮的顺口溜，谁家孩子穿毛领外套了，都会被起哄，“你人又不像样，穿起个毛襟领”，至今想来，仍让我会心一笑。

三十晚的灯，十五的火

从小这句乡俚就口耳相传。“三十晚的灯”好理解，除夕夜嘛，万家灯火，要守岁，长明灯得一直亮着。

“十五的火”却是有一个美丽的典故的，也许从小觉得好笑才真切记得，更难以磨灭吧。说的是，元宵十五那天晚上到处点上蜡烛，方便“老鼠嫁女”——搬家，谁家的烛光小了，老鼠就嫁不出去，谁家就会老鼠多，长驻。我们小孩子喜闻乐见，经常逗嘴皮子，“把我们家老鼠嫁到你们家去咯……”

在元宵节的烛光中，春节也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