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安贫乐道的老中医

刘正平

经常有人来寻访朱赞酉。我告诉他们，从攸县网岭镇大十字街东行约1.5公里，过攸河大桥，右拐沿河堤而下，至涟滩村门前屋村民组的大塘。塘左一条窄小的弄巷尽头，有两间破败不堪的小平房，这就是他的家。

室内摆放着一架老式的柱子床、一张被岁月深度磨损的书桌、几条破旧的板凳。每件物品，少说都有三四十年的历史。这就是老中医朱赞酉的全部家产。

朱赞酉，已经90高龄，因为人品好、医术佳而远近闻名。乡里乡亲都认为，他得享高寿，也是多年来安贫乐道的福报。早两年，他还曾获得过攸县第三届十佳乡贤称号。

他是攸县网岭镇涟滩村人，自喜欢研读医书。1970年，被推举为大队赤脚医生，先后进入湘潭卫校、省医学院内科班学习。在缺医少药的困境中，他运用针灸、推拿、刮痧等中医疗法为乡亲们驱走病痛、减轻痛苦，他还常常上山釆挖中草药，弥补药品的不足。

1984年，他在网岭镇上开办诊所，前来看病者络绎不绝。

曾有重症患者，被家人用担架抬着送来。朱赞酉也只开了三四味中药，诊费加抓药，才几块钱。病人家属不禁犯疑了：“朱医师，你给这点药行吗？”

“药无贵贱，对症的就是好药。你回去服用后就晓得。”朱赞酉笑道。

患者回去一试，果然药到病除。

他开诊所三十余年，坚持对贫困户、残疾人不收诊费。有时碰上身无分文的落魄者，甚至连药费都搭上。几个老友常调侃道：“你咯样开诊所，连老婆都要卖掉。”

他一脸无奈：“咯有咋法子呢，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善断脉象。二十多年前，一私营鞭炮厂发生爆炸事故，造成五死多伤。正在厂房屋顶盖瓦的新陂湾村民组文师傅，被气浪冲上几尺高，凌空四丈多高摔下，深度昏迷，在家人正哭天抢地时，朱赞酉把脉一看，大呼：“快、快，还有救。”

果然，文师傅经治疗康复了，如今二十多年过去，文师傅仍念念不忘：我这条命是朱医生捡回来的。

患者刘娭毑，96岁那年突然卧床，奄奄一息，子女们请来朱赞酉为她看病。把脉后，朱医师笑道：“莫哭莫哭，至少还可活五六年。”果然，刘娭毑活至102岁，才离开人世。

还有一位村民，手肘间突生一颗豆大的疮，痛痒难当，他自行买来药膏涂抹。朱赞酉发现后，苦劝他赶紧去大医院治疗。对方没有当回事，结果几个月后，该村民死于癌症。

类似这样的故事，当地人能讲出一大把来。言语间都是对朱医师的钦佩和赞许。

朱赞酉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志向，影响了全家人。他的儿子、女儿都选择了从医之路，如今一个已成为放射科主任医师、一个是资深护士长。如今，已经90高龄的朱赞酉身骨子还硬朗，已经不常给人看病，“老眼昏花了，怕看不准，耽误了你们”。他常年身着一套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制服，早晚外出散步时身掮背篓，手拿火钳，给村里当起了义务保洁员。儿女起初还有些担心，怕乡亲们看到，背后指责做儿女的苛待老人。可朱赞酉却爽朗得很，“我既锻炼了身体，又美化了环境，这是大好事啊。”

这些年，儿女磨破了嘴皮，要老两口搬到县城与他们同住。朱赞酉喜欢乡村的宁静，故土的温馨，不愿意前往。村里邻居也多次劝他：“你不去城里，就新建两间小房子呗，你那旧房子实在是不好住人了。”

朱赞酉一脸无奈：“哪有钱呢？”

“做了一辈子郎中，开了这么多年诊所，就没点积蓄？”邻居不解。

朱赞酉苦笑着说：“我还做五十年医生也发不了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