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汤蜂蜜冲鸡蛋

刘年贵

又是一个绚丽的春晨。我从鸟语花香中起来刷牙洗漱。当这一切完毕后，我走进厨房，母亲照例指着灶台上盖着的一口大碗，柔声说道：“把它喝下去！”

我本有些忧郁，可是母亲坚毅的神色和命令的语气，不容我置辩。我只好揭开盖子，一只手端起碗凑到嘴边，另一只手捏着鼻子，像喝苦药似的“咕咚咕咚”地吞咽，直至碗中空了，母亲脸上才露出几丝笑意，随即转身为我端来早餐。

碗里是米汤蜂蜜冲鸡蛋，是母亲特意为我调制的“滋补品”。春来日渐暖，人易生困乏，而重要的升学考试多安排在夏季。读书上大学，是当时农家孩子跳出农门的唯一途径。母亲担心瘦小的我在繁重的学习中营养跟不上来。然而儿时农家孩子能有学上已经是幸事了，买营养品是从未奢望过，土鸡蛋就是最好的“滋补品”了。就是家中几只老母鸡产下的蛋，也被母亲一枚枚小心地积攒着，绝大部分拿去集市上换些钱补贴家用。只有家中来客人，或是孩子们生日和过节日，母亲才会破例拿出几枚，那已经够奢侈了。

冲鸡蛋是农家孩子考大学的助力神器！当时村里唯一的80年代大学生，他应届高考失利，复读住在城里上班的叔叔家，叔叔特意安排了单独房间供他复习备考。每天清晨婶婶把调好的麦乳精冲鸡蛋端到跟前，他就这样喝着麦乳精冲鸡蛋奋发努力，考上了大学！母亲每每说起这个故事，很是激动。

我家没钱买麦乳精，可是有蜂蜜——爸养了多年的蜜蜂，而且母亲不知从哪儿得知：米汤冲蜂蜜鸡蛋更加补脑提神。于是母亲在煮早饭时特意多加些水，等水烧开时舀出沸腾的米汤，浇在已经打好了并且加了蜂蜜的鸡蛋液的碗中，筷子稍微搅拌均匀，盖住碗口闷上几分钟，米汤蜂蜜冲鸡蛋做好了。可是那个味道我很是不习惯！第一次喝，半生的鸡蛋液中传来的阵阵腥味，几乎让我窒息，让我作呕，当场差点全吐出来了！为此，母亲还不忘往里面撒上胡椒粉，以抑制这种腥气，然而我每次必须捏着鼻子才能费力地咽下去。有好多次，我真不想喝了，可是母亲炽热的目光中满是希冀，想起了那位喝着婶婶麦乳精冲鸡蛋的那位大学生，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无法抗拒的力量促使着我喝下去。

也不知是我个人的努力，还是米汤蜂蜜冲鸡蛋的助力，我有幸成为一所著名211大学的研究生。有一次，有位回娘家的同村大姐好奇地问我：“父母到底给你吃了什么，变得如此会读书？”“能吃什么，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那姐姐一脸惊讶，表示不信。

能吃什么呢？若是特别的话，唯有米汤蜂蜜冲鸡蛋了。

可我那时几乎是在“抗拒”之中，在母亲殷殷期盼之下，才喝下这一碗碗米汤蜂蜜冲鸡蛋。

直至多年以后，我才深深地感悟到，那碗中泛起的是浓浓的母爱……